这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请一顿酒,便算两清了。银子是侄子请客的谢仪,谁也不欠谁。
宁承业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忙不迭应下,回头冲屋里交代了吴翠云几句,又亲自替宁遇春披了件挡风的外裳,一叠声地张罗着往外走。
“走走走,二叔请你,二叔请你!城东那家的酒最是地道——春哥儿你这身子,可得多补补……”
宁遇春由蓬莱和宁承业一左一右扶着,慢慢往院外走去。
宁遇春回东苑时,夜已经深了。
府里大半灯火都歇了,只东苑廊下还留着几盏风灯。灯影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落在青石路上,一截明,一截暗。
他身上带着酒气。
不重,却很清楚。
蓬莱扶着他,心里直打鼓。
这一晚,世子同二老爷在城南小楼坐了大半个时辰。酒没喝多少,话倒说了不少。二老爷起先还拘着,后来大概是真被那四千两银票烫软了骨头,又被几句“家和万事兴”哄得没了防备,连说话都比平日多了几分热乎。
蓬莱在旁听得胆战心惊。
世子一句重话没有,二老爷却像自己把自己往坑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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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酒楼,夜风一吹,宁遇春脸色更白了些,唇边那点笑意也淡了。
他扶着蓬莱,脚步比平日更虚浮几分,转过回廊,一眼便看见前头不远处,纪小柔正由素秋打着灯笼,往院里去。
看那样子,也是刚从外头回来。
宁遇春脚步顿了顿。
这么晚了,她去了哪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顺着酒气涌了上来。
他也懒得深究是酒上了头,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点烦躁里,鬼使神差地,掺进了几日前阿青回禀时的一句话。
那沐子宴,像是要亲夫人。
宁遇春眼底沉了沉,抬脚便往纪小柔的方向去。
到了房门口,却被人不软不硬地拦住了。
素秋端端正正立在门前,屈了屈膝,语气恭敬,人却纹丝不动。
“世子恕罪。夫人今日乏了,已经歇下。”
宁遇春还没开口,旁边的蓬莱先急了。
他忽然想到今日在公堂上自己替主子挡人时,气势还算有用,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大胆!你竟敢拦世子——”
素秋抬眼,平平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蓬莱却莫名心虚。
“……竟敢拦世子的……去、去路。”
他的声音一截一截矮下去。
“世子他……他就是想见见夫人,也、也不是什么大事……”
到最后,几乎低成了蚊子哼,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
素秋听得很认真。
宁遇春扶着额,只觉得这点酒都要被这只呆头鹅气醒了。
他低低咳了两声。
“素秋,我只是想见见夫人,说两句话。”
素秋福了福身,语气温顺。
“世子自然进得。只是夫人今日折腾了一日,才刚坐下没多久,奴婢总要先问一声。”
宁遇春看着她。
这话听着恭敬,却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门内,却传来纪小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