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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2页)

宁轩樾心知这一遭蒙混不过去,握着掌心玉竹般的手腕,指腹贴紧他虎口纵深的伤疤。

他在混乱的呼吸声中开口:“我去了趟雁门关。”

谢执浑身一僵,显然被这个回答打得错手不及。

宁轩樾没看他,指腹摩挲着他凸出的腕骨,一圈圈打转。

“我之前傻得可怜,以为在永平安分地等,总能等到你平安回来,结果等来的是战报——全军尽丧,尸骨无存。

“我想,至少……得把你的骨头捡回来。”

他忽然直勾勾迎上谢执错愕的眼神。

桃花眼深邃如潭水,深潭底下沉积已久的情意、恨意掺杂着疯意翻涌上来。

“我怎么也找不出哪块骨头像你。那时候我真是怕极了,又怕我认不出你,又希望真的没有你。”

他与谢执十指相扣的手剧烈颤抖,仿佛当时无处着落的怨恨与痛苦卷土重来,再度沸反盈天。

谢执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惊异得睁大双眼,因此也将面前人的挣扎完完整整倒映在眼中。

从江淮澍的话中不难猜出,顺安帝牵制宁轩樾在京城,直到谢氏殒命,才减轻忌惮,使他得已离开京城。

流言中拈花惹草的端王,孤身到北疆,一块块翻找死人骨,寻找那个他还没来得及诉说心意的故人。

捡回骨头之后做什么,宁轩樾没有说出口。

但谢执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千万重情绪上涌,谢执无言以对,唯有仰起头和终于没有走散的爱人相吻。

这一吻像是戳破宁轩樾七窍玲珑心的防线,他倏忽前言不搭后语地脱口而出:“从北疆回来后,我在潼关演武场下埋了‘火药’——”

——宁轩樾自雁门回到永平,迎接他的是一封赐婚诏书。

接旨后,他鬼使神差,利用兰家之便,在潼关动了手脚:

在扬州斗鸡走狗时,他和谢执无意中听一方士提及,混合硫磺、木炭、硝石,引燃后威力巨大,特称之为“火药”。

赐婚当夜,他忽梦少年事,惊醒后反复尝试,终于试出所谓“火药”的原料比例,并将成箱的硫磺、木炭与硝石运至演武场下的库房中。

……而顺安帝常趁春狩检阅巡防,陈翦亦会随行。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疯,他先被盖头下的失而复得砸得不知今夕何夕。

惊闻此言,谢执长睫猛地一颤,将宁轩樾的理智勾回原位。

他用谢执的唇舌堵住自己剩下的疯话。

【我们砍了宁宣弈,管他朝堂如何动乱,自己浪迹可好?

再不济,就此撒手不管、独善其身,也比在这朝中忍辱负重强。】

他对顺安帝说想回扬州养老,真心其实多于假意。

他实在是恨透了这个皇城。后宫中一场火烧毁了他短暂的童年,雁门关一纸战报,更是将他的贼心烂肺都戳碎了。

但谢执手腕的疤抵在掌心,宁轩樾紧闭双眼,终于还是将这些念头强压了下去。

【皇帝最忌惮你我,偏生你先天下之忧而忧,我居江湖庙堂都心系于你,那还能怎么办?

多荒唐。】

他唯有俯身,用荒唐覆盖荒唐。

谢执明白他没有言说的话,却也无从用言语回应。他绷着背,唇角漏出支离破碎的音节,那双策马执刀的手将绸被抓成皱巴巴一团,找不到着力点。

宁轩樾不求他的答案,捉起他的手环上自己后背。

谢执猝然倒吸一口气,手情不自禁扣紧指下起伏的线条,如急雨狂风中找到锚点的舟,在风雨飘摇的时局中,贪得一时安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见~

第57章风起

陈翦树倒猢狲散,百官各自为营,审着时度着势,未敢贸然动作。

原本广设田庄的权贵们偃旗息鼓,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陈翦。

这下便宜了推行科举的端王,各州县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户籍、田地账册中的混乱暴露无遗。

端王奸猾无比,趁扬州提拔上来的寒门新官上任,对豪强的不满正盛,将他们派至各州县清查陈年旧账。

声讨端王的折子雪片似的,从四面八方堆至御案角落,厚厚一摞。顺安帝权当没看见,既不批驳这些奏折,也不劝阻端王。

地头蛇无法,不得不求到朝中的靠山头上,可朝中权贵正唯恐自身难保——无他,刑部的活阎王大开杀戒,将掺和进军械倒卖案的官员不论官位高低全下了狱。

就连北疆驿站的驿丞,都被崔毓派人押回永平。

他生怕秋决前再出什么幺蛾子似的,直接上表请奏顺安帝,将这数百人干脆利落地砍了脑袋,曾经风光一时的兵、工、吏部大员就这样丢了性命。

永平城日益转暖的风中,几乎都散布着萦绕不去的血腥气。

人心惶惶里,顺安帝给了颗甜枣,赦免这些官员原本该株连的亲族,暂时卡住了崔阎王的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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