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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5页)

他斟酌着尚未开口,宁轩樾心有灵犀地察觉出来,安抚地轻捏他后颈,缓和语气补充前情。

“你启程南下不久,兰狄和北禁军回朝述职——兰狄那小子继任河东太守,看起来倒是比他爹中用一点儿。”

他想起对方问东问西打听谢执消息的样子,不悦地哼了一声,这才勉强夸道:“他也聪明,没提火药的事。我原先打点了北禁军的人,结果他们临时反水,突然提到火药的事,宁宣弈果然生疑,追着问了半天,北禁军又掉过头来话里话外维护你……”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顾虑不言自明。

北禁军看似不经意提及潼关火药,挑起顺安帝疑心后转而大力回护谢执——军权乃顺安帝即位以来心腹大患,以他的多疑,会对演武场下巨量火药作何猜想,又会如何看待北禁军对谢执的拥护?

这番话术不像无意为之,以北禁军那帮莽夫的脾气,又是谁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谢执侧身与他相对而卧,凤眼上抬,眼尾缱绻的绯色已散。

他却转而问道:“你住皇上房梁上了,怎么一清二楚?”

宁轩樾露出一丝笑,往他挺秀的鼻梁上一刮,“谁要住那老东西房里,我想给谢将军暖床,给不给?”

谢执眼珠一转,吃惊道:“崔大人还不得削了你!”

谢家一门三将军,倒还真不止他床上这一位“谢将军”。宁轩樾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往他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捞近些许。

其实谢执平时说起将军,往往指的是谢岱。他为人严肃古板,连自己的亲儿子在军中都以“将军”称之,直到谢执持虎符和战报自雁门关赶赴京城那日,他才难得流露出些许柔情,当着部下的面说了句“保重,庭榆”。

这也成了他留给谢执的最后一句话。

宁轩樾柔和地看着谢执,没有不知轻重地随他打趣,一笑即收。

“别打岔,”他揉了把谢执腰窝,甘之如饴地挨了一脚,“贺公公死后宁宣弈的近侍换了又换,买通不是难事。”

他转回此前的话题,“陈备山被兰狄押回京城,被关在刑部大牢受审。崔寻舟帮忙,允诺保他妻子不死,这才‘说服’他松口在供状上画押,称火药是陈翦授意他埋的,为的就是图谋不轨,结果谢将军——”

宁轩樾顿了顿,哼了一声,“——当朝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将军谢庭榆,神机妙算,天命在身,正正巧巧火攻破城,因此如有神助地炸死陈翦余部,破城降敌。”

谢执笑倒在他肩头,“饶了我吧。”

他虽一时被逗乐,但笑意只浮于表面。宁轩樾亦然。

“宁宣弈面上是没说什么,只将陈备山罪加一等,但以他的性子……”宁轩樾极浅地叹了一声,“总之先与你通个气,来日万一问起来,把这些事往陈家人头上一推,反正死无对证。”

谢执侧躺在宁轩樾怀中,被暖意和轻浅的檀香笼罩,不知不觉困意上涌。他半垂眼帘,这件事却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他安静地听着宁轩樾细微的呼吸声,忽然睁眼微微扬起头,“我有个疑问,徐木和他女儿,关系如何?”

凤眸眼底倒映出宁轩樾耐人寻味的注视。

“徐木原本是个屠户,他女儿从陪嫁丫头被转为侧室,才蹭来个亭侯当当,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鸡犬升天,逢年过节都不忘和女儿联络联络感情。”

徐木之女是康王侧室,北禁军由康王统领……

十年前在扬州时,他就从宁轩樾口中听过宁琰的名字——能被他闲来无事提及,都是交情匪浅的人。

宁琰和宁轩樾差了一辈,年纪却相仿,和他这个没正形的皇叔素来亲近。“大婚”翌日进宫,宁琰从远处飞奔而来揽住宁轩樾,神采飞扬喊“请你和皇婶喝酒”的模样历历在目。

倏忽大半年而已,物是人非。

宁轩樾并非表面上万事不挂心的薄情寡义,反将长情压在心底。谢执心念几转,最终一言未发,往他身前又靠了靠。

宁轩樾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敛眸道:“宁宣弈命你整顿沿途军防,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在京外多待一阵子。虽说靖戎令在沈容川手中,但我看他还算机变,骆含英也是个踏实的人,与他们共事,比在京中强多了,也正好将先前各地的弊政整顿整顿。”

最后半句倒像是牵强附会添上去的,以谢执对他的了解,自然一听便知让自己不要去朝中趟浑水的意思。

“那你呢?”谢执脱口而出,“你这回南下是为什么?”

二人相遇得仓促,他竟没来得及问。

宁轩樾笑,“想你了,来见见你。”

“什么混账话。”谢执察觉他不想多说,心下暗叹。

顺安帝咳疾加重、康王挑拨是非、司衡府与世家角力,宁轩樾正在风口浪尖上,突然跑到扬州和他这个将军碰头,拿脚趾头想想便知会惹出多少风波。

“我发现往来书信被截,不太放心,找借口说司衡府有急务,宁宣弈最近为了太子辅政焦头烂额,没功夫管我。”宁轩樾看出他的忧虑,终于正色几分,“不过我待不了多久,两天后就回京。”

谢执怔愣,“你……”

“别多心,你又不知道朝中纠葛,徐木这事若不是你处理得小心,就真要闹大了,别事事都往自己肩上揽。”

宁轩樾岂能不知他心中想法,短暂地吻了他一下,岔开话题道:“对了,崔寻舟半夜听说我要南下,着急忙慌托我给你带了封信。”

谢执刻意轻松道:“崔大人何曾着急忙慌过了。”

宁轩樾笑笑,“还是有一回的。”

谢执蓦然想起熊熊火光中抱着灵牌不放手的崔毓,一黯,沉默地伸手摸信。

少顷,宁轩樾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乱摸什么呢。”

谢执呵了一声,“你不是不想来吗?”

熟悉的肌肤从指尖连绵而过,他这个始作俑者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喉结隐蔽地滚了滚。

微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身上游走,宁轩樾声音都哑了,不得已道:“别动。”

他方才一反常态,外袍一甩就坐到床头戏弄人,倒方便此刻伸臂捞过外袍,掏出信封递给谢执。

谢执也不客气,就趴在他肩头拆信。

“崔寻舟说,麻烦我将玉饰埋到原先的祠堂下面……”他从信封中倒出一枚眼熟的玉首,赫然是当日崔毓要“物归原主”给他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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