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含英钦佩端王,这一个多月来又觉得谢将军是个人物,有心缓和二人关系,忙借机为自家端王拉好感。
谁知当事人一个薄唇紧抿,一个怔然错开目光,骆含英不死心,又转向谢执,“话又说回来,多亏谢将军想到有人搞鬼,而非单纯的流民作乱,还不顾自己安危身陷险境……”
谢执后背一僵,隐晦地转动眼珠,果然见宁轩樾脸色更黑。
沈容川蹙起眉。
他之前对这二人只有耳闻没有深交,打听到的无非那些“前有旧交后生嫌隙”的风言风语。他天生心思深,无端觉得古怪,冲骆含英使了八百个眼色对方都没察觉,不得已出言截住他的车轱辘话。
“实在令人感佩。时辰不早了,不如——?”
骆含英“啊呀”一拍脑门:“对对对。这里地方小驿站小也没客栈,要不我和沈……”
半晌没吭声的宁轩樾突然通情达理道:“没事,我同谢将军挤挤。”
“……”
骆含英两眼幽怨又不敢言:就算您没事,谢将军万一有事呢?
可谢执满脸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又不像拒绝的意思。
宁轩樾干脆利落起身伸出手,“走吧。”
骆含英忍辱负重,“殿下您知道往哪走吗。”
宁轩樾将小臂塞进谢执手中,“带路。”
骆含英:“得嘞。”
然而走到半路宁轩樾便被贺方若派来的人叫走,待处理完琐事回屋,谢执已沐浴完倚在床头,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冷冽的凉意。
宁轩樾眉头一皱。
他回房前沐浴,分明是有人烧水的,面前这家伙就是瞎折腾自己——他简直不明白了,谢执是存心气他来的么?!
他忍怒大步进屋,自顾自半掩上窗,取出荷包往炉中添了撮熏香,刚直起身,一时不察撞上谢执的视线。
宁轩樾瞳孔微缩,定在原地没动。
自打他进屋,谢执就放下手中在看的文帖,不屈不挠地追着他看。
终于目光相碰,他屈起脚踝淤肿的左腿,探身冲宁轩樾笑,“你来啦。”
宁轩樾收回目光,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谢执讨了个没趣,也不扫兴,伸长手勾住他衣袖,拽了拽,“聊聊?”
宁轩樾凝视衣袖上玉白扇骨似的手指,视线慢慢上移,顺着指尖、腕骨、宽袖滑落露出的手臂,再到肩头、下颌、微张的嘴唇……
笃笃!
谢执一缩。
“谁?!”
宁轩樾冷声含怒,门外的人吓了一跳,声音发虚答:“……是我,骆含英。那个,其实,我是来……谢将军在吗?”
宁轩樾瞥了眼缩回床头颠三倒四抓起文帖的谢执,淡淡道:“不在。”
“不在”屋内的谢将军疑惑地注视他走近。
骆含英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地“啊”了一声,“我原是来找谢将军道歉的。”
宁轩樾抚上脚踝的刹那,谢执蓦地颤了一下,咬住下唇没动。可宁轩樾仍不看他,兀自捉着他没伤的脚踝把玩,语气毫无波澜。
“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你转达。”
“……哦。”骆含英直愣愣瞪着门板,搓了搓脸,又振奋起来,“也是!殿下您会说话,帮我听听这么说妥不妥当——往来书信被截,谢将军一眼就看出信是假的,我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真是惭愧。”
门外说得起劲,宁轩樾也不知听也没听,手一路沿着踝骨往上,若即若离地描摹出掌中小腿匀亭的线条。
谢执脚背猛地弓起,不小心牵动伤处,又是抽痛又是难言地喘了口气。
他不敢发出动静,气音急切,“璟珵!”
宁轩樾轻声道:“谢将军,好好听听,人家是怎么诚、心、诚、意,道歉。”
谢执:“我哪里不诚心了——!”
门外话音中断,骆含英茫然问:“殿下您说什么?”
“说得不错,继续说。”
宁轩樾略微抬高音量,同时面无表情地往前坐了坐,捞起软枕垫在谢执左脚下。
谢执屈膝的右腿一时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进退两难间已被锢住。
门外的骆含英一无所觉,越说越刹不住车。
“……殿下,我在司衡府这么久,净给您添乱,被支到江南,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对不住您……”
“谢将军,人家跟你道歉呢。”
和手上动作截然相反,宁轩樾轻声细语,好似全然看不见谢执竭力聚焦的迷蒙双眼。
第77章捉弄
谢执弓起身推拒,不料宁轩樾指尖微妙地一揉,他的腰登时软了,手随之落回嘴边,捂住行将漏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