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白灯已经撤了大半,只余下一盏。
纪小柔靠在软榻上,左臂还用布带吊在胸前。她望着尚未来得及撤走的白幡,安静了一会儿。
“宁遇春。”
“嗯?”
“咱们好像捅了个马蜂窝。”
宁遇春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把滑到肩侧的布带扶正。
“不是咱们捅的。那窝早就在宫里。”
纪小柔转头看他。
“可今晚把蜂惊醒了。”
“醒便醒了。”
宁遇春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些。
“你如今只有一只手,真有蜂飞出来,我替你赶。”
纪小柔靠上他的肩。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宫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三更已过,本该落锁的御花园忽然解了禁。
大批禁军提灯而入,沉寂多年的西北角被照得亮如白昼。
没人知道里头查出了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从园中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没有回寝宫,径直去了昭华宫。
宫人甚至没来得及通传,殿门便被猛地推开。
炜贵妃刚披衣起身,见皇帝满身寒气地走进来,愣了一下。
“陛下?”
皇帝站在殿中,劈头便问:“当年,是不是你让人把孩子藏进假山,引皇后进去的?”
炜贵妃怔住。
“什么?”
“你还不认?”
皇帝盯着她。
“出事以前,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你。她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
炜贵妃脸色骤变,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妾同姐姐一同入府,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分嫌隙。”
“那时候府里得了什么,姐姐总记得分臣妾一份。臣妾有的,她也从没有短过。”
她眼圈渐渐红了。
“臣妾同她之间,有什么可争的?又为何要害她?”
皇帝没有说话。
炜贵妃抬起头。
“当年假山坍塌,臣妾从未进去。那日随行的宫人,全都可以作证。”
“朕知道你没进去。”
皇帝声音沉。
“可今夜有人告诉朕,皇后进去以前,亲口说过,假山里有个孩子摔了。”
炜贵妃神色一滞。
“孩子?”
“臣妾只记得,姐姐当时说里头像有人。臣妾并没有看见什么孩子。”
“可她看见了。”
皇帝一字一句道:“朕方才亲自去过那座假山。假山后头有一道窄缝,成年人过不去,十一二岁的孩子却能钻出去。”
炜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皇帝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