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餐桌上只余着牦牛火锅在咕噜咕噜煮着。
&esp;&esp;整个桌面一片压抑和安静。
&esp;&esp;梅雪紧紧抿着唇瓣,抿到唇色发白,她垂下头,视线定在一个地方不动。
&esp;&esp;简黎沉沉呼了一口气,扯了把纸巾塞在梅雪的手上。
&esp;&esp;陈恪也沉默地端起茶杯喝水,心情跟着压抑。
&esp;&esp;桌面上只有四人,李争早在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就出了餐馆。
&esp;&esp;屋外的天气开始暗沉下来,一层层乌云密布在头顶,隐隐约约像是要下暴雨。
&esp;&esp;大风呼呼刮着,吹得山头的经幡四处飞扬。
&esp;&esp;像是六年前,唐古拉山□□起蘑菇云那天一样。
&esp;&esp;老杨抹了把脸,说:“当时的十八件文物,最终还是被抢走了十件,剩下那八件还是因为玉京子他们的撤退,我们得以安全护送到布达拉宫。”
&esp;&esp;“因为被抢走那么多件文物,其中好几件都是国家一级瑰宝,所以这次的护送相关全部保密,赵教授的牺牲对外也只能说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去世的。”
&esp;&esp;他看向梅雪,诚恳地说:“争哥后来一直都很自责,他自责因为停了那几秒而导致没能及时救出赵教授。”
&esp;&esp;陈恪也叹气:“争哥找赵教授的女儿找了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就是你,这缘分真的是……”
&esp;&esp;梅雪忽然站起来往餐馆外走去。
&esp;&esp;老杨哎了一声,简黎拉住他,阻止他出声,看着梅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说:“让她缓一会儿吧。”
&esp;&esp;街道上很安静,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路两旁的树发着嫩芽,被狂风吹得摇来晃去。
&esp;&esp;街道两旁停着些灰扑扑的面包车和摩托车。
&esp;&esp;梅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esp;&esp;六年前的四月份,梅雪从学校回到家,进门就看见摆在屋子里的黑白照片和桌面上一个瓷白的骨灰盒。
&esp;&esp;淮城江北西路的房子是她父母离婚后,两人凑钱给梅雪买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esp;&esp;那天她一进去就被黑白照片震住,母亲杨婉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说:“你爸接回来了。”
&esp;&esp;梅雪看着骨灰盒,抬眼看向她的母亲,摇头,再摇头。
&esp;&esp;杨婉云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说:“墓地我已经选好了,后天你找个时间联系我助理,她会带着你去处理后事。”
&esp;&esp;说罢,提着沙发上的包站起来就要走,梅雪冷声问:“我爸怎么就……”
&esp;&esp;“劳累过度猝死的。”杨婉云的嘴角轻扯,有些许嘲讽,也有些许凄凉,“我就说你爸这一辈子扑在考古文物上是没什么出息的。”
&esp;&esp;她回头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梅雪,说:“如今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esp;&esp;梅雪走在街道上,眼眶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esp;&esp;不窝囊的。
&esp;&esp;时隔六年,梅雪想大声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她爸死得不窝囊!
&esp;&esp;原来徐叔叔手里那张照片后的电话号码,是她爸那时候写下的。
&esp;&esp;难怪最后的5字变形;难怪照片后面沾着血迹。
&esp;&esp;那竟然是她爸留给她在这世间的最后道别。
&esp;&esp;梅雪停住脚步,仰头闭目,眨去眼眶里的酸涩。
&esp;&esp;再睁眼,她对面就是一家一心堂的药店,药店外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路两边挂着一条条彩色经幡,随着风而飘扬。
&esp;&esp;路的尽头有一座尖尖的白塔,比起香格里拉的白塔,这一座要更小一些。
&esp;&esp;白塔屹立在山坡顶上,经年风吹日晒下,白塔的颜色有些陈旧。
&esp;&esp;塔身上拉下一条又一条风马旗,风马旗的另一端扎进地里,地上高高低低垒起一座座尼玛堆。
&esp;&esp;梅雪抬头定定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挂在塔顶。
&esp;&esp;白塔迎风而立,经幡浮动,安静、宁和。
&esp;&esp;她站了会儿,抬步往上走去。
&esp;&esp;每一片经幡上都刻着经文,梅雪漫步往上,海拔高,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爬到白塔下。
&esp;&esp;梅雪绕着白塔,手指轻轻拂过一条条经幡,转到白塔后面的时候脚步一顿,她看着前方坐下白塔下,弓着脊背在抽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