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之前有过芥蒂,有过伤害,但在生死面前,那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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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在医院住了一周。这一周里,我妈天天守着,我和田雨轮流送饭。李明也常来,有时候带着媳妇和孩子。
病房里渐渐有了生气。李建国的话还是不多,但眼神柔和了很多。他会在我妈给他擦脸时,轻轻说声“谢谢”;会在孩子们来看他时,努力挤出笑容。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和田雨去接他们。李建国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我妈在旁边扶着他,一步一停。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家,李建国坐在沙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突然说:“秀兰,我们把房子过到你名下吧。”
我们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胡话。”我妈嗔怪道。
“我是认真的。”李建国看着我,又看看田雨,“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给自己留后路。这次车祸,我在医院躺了七天,想了七天。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母女仨怎么办?这房子还是我的名字,你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话很朴实,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建国……”我妈的声音哽咽了。
“就这么定了。”李建国摆摆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等我腿好了,就去办手续。还有,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我挣多少,交多少,不问去处。”
田雨看着我,眼里有泪光。我知道,她和我一样,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不是图他的钱,不是图他的房,图的是一份心安,一份被当作家人的认可。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五口吃了顿团圆饭——我,田雨,我妈,李建国,还有特意赶来的李明一家。饭桌上,李建国给每个人都倒了杯饮料,包括孩子们。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他举起杯子,手有些抖,“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伤了大家的心。今天,我在这里赔个不是。以后……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一饮而尽。饮料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们,眼睛亮晶晶的。
我妈哭了,田雨哭了,我也眼眶热。李明站起来,给他爸又倒了杯饮料:“爸,以后咱们常聚。”
“好,常聚。”李建国重复着,声音哽咽。
那顿饭吃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以前的事,说以后的事,说孩子们的学业,说工作的烦恼。那些曾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隔阂,在笑声和泪水中,一点点融化。
走的时候,妈送我到楼下。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颖啊,”妈拉着我的手,“妈现在真的放心了。”
我抱了抱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心的味道。
“妈,你要幸福。”
“我会的。”妈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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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恢复了平静,但这次的平静,是踏实的,是有温度的。
李建国的腿慢慢好了,他又开始出车,但不再跑长途,只接附近的活儿。每天按时回家,工资如数上交。我妈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那种自内心的、舒展的笑容。
田雨谈了个男朋友,是中学老师,斯斯文文的,对她很好。周末常常带着男朋友回家吃饭,家里更热闹了。
我还在那家公司,升了部门主管,工作更忙了,但心里很充实。偶尔会去相亲,见见不同的人,合则来,不合则散,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患得患失。
浩浩和小雨渐渐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他们会跟我聊学校的事,聊朋友的事,聊那些青春期的烦恼。我尽量做个开明的母亲,给他们空间,也给他们指引。
有时候,陈浩会打电话来,聊聊孩子的事。我们的关系,像老朋友,客气而疏离。这样也好,至少为了孩子,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李建国在院子里修车,满手油污。看见我们,他笑着招呼:“浩浩,小雨,快来,爷爷给你们留了柿子,可甜了。”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去。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颖啊,进来帮忙包饺子。”
“来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擀面杖在案板上出有节奏的声响。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跟我念叨田雨的婚事,说男方家里催着定日子。
“你怎么看?”我问。
“我看挺好。”妈把饺子捏出漂亮的花边,“那孩子实诚,对小雨也好。重要的是,小雨自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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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你呢?”妈突然问,“就没遇到合适的?”
我笑了:“妈,我现在真的挺好。工作顺心,孩子懂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妈看着我,眼神温柔:“妈知道你独立,能干。但女人啊,终究是需要个伴的。不是说要依赖谁,而是有个人说说话,知冷知热。”
我没接话,低头包饺子。面团在手里柔软而温暖,像极了生活本身——需要揉搓,需要耐心,最后才能变成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