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书画村>水调歌头情感轨迹图 > 第982章 金的枷锁(第1页)

第982章 金的枷锁(第1页)

雨打在车窗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手机又在震,是妈妈第八个未接来电。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奶奶走了,葬礼定在后天,我必须回去。

必须回去。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楔进我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同事小雅还在跟我说她婆婆的刁钻:“上周末非要我炖四个小时的汤,我说加班没空,她转头就跟我老公哭,说我嫌弃她老了不中用了……”

我搅着冷掉的拿铁,忽然想起奶奶那双干枯的手。去年过年,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的痕迹——她到死前一周还在种菜。“颖颖啊,”她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你妈这辈子,苦。”

苦。一个字,千斤重。

“田姐,你怎么了?”小雅凑过来,“眼睛红红的。”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昨晚没睡好。”撒谎。我昨晚根本就没睡。床头柜上躺着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项链,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那是奶奶去年塞给我的,用一方洗得白的手帕包着,层层叠叠,像包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我奶奶去世了。”话出口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进咖啡杯里,悄无声息。

小雅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啊……田姐,节哀。那个,要不要我跟王总说一声,你请几天假?”

请假。对,要请假。可我怎么跟王总开口?说我那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奶奶走了,我得回去跪在灵堂前,听一群我几乎不认识的亲戚哭嚎,听他们议论我三十岁还没结婚,听他们说“田家最有出息的孙女也不过如此”?

可我必须回去。

因为那条项链还在我包里。因为去年奶奶给我时说的那句话,像梦魇一样缠了我整整一年。

“这项链啊,”她当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不该给你的。”

---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我靠着车窗,闭着眼假装睡觉,却听见隔壁座的两个女人在聊天。

“我婆婆上周也给了条项链,”年轻些的声音说,“细细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她女儿的可是粗的,沉甸甸的。”

“都一样,”年长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疲惫,“婆婆不是妈,你还指望她真把你当亲闺女?”

我攥紧了包带。细项链。粗项链。奶奶去年买了两条金项链,一粗一细,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粗的给了大伯家的孙子——她的重长孙。细的,塞给了我。

妈妈当时脸就沉了。“妈,您这也太偏心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建业家的是孙子,我们颖颖也是您孙女,怎么就给个细的?”

奶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遍遍摩挲着那条细项链。她手上的老年斑像枯萎的叶子,贴在嶙峋的骨节上。

大伯母赵秀云——我们私下叫她“赵漂亮”,因为她总喜欢穿红戴绿,说话嗓门大得像村口的大喇叭——这时候扭着腰走过来,脖子上那条粗项链晃得刺眼。“哎哟,淑芬啊,这话说的。妈给什么都是心意,你还挑三拣四的?颖颖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粗的项链干什么?细的多秀气。”

我当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奶奶买的营养品。那盒子突然变得千斤重,重得我胳膊酸。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二十五岁那年,我考上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去省城读书的女孩子。奶奶拉着我的手送到村口,往我手里塞了五百块钱——都是五块十块的零票,用橡皮筋扎着。

“颖颖,好好读书,给奶奶争气。”

可现在,争来的气,好像都成了别人嘴里的“女孩子家”。

火车咣当一声,进隧道了。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我在黑暗里摸到包里的项链盒子,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指尖。其实我从来不爱戴饰,总觉得碍事。可那一刻,我突然想戴上它,想看看这条“细得秀气”的项链,到底有多轻。

---

灵堂设在老宅的堂屋。白幡垂下来,被风吹得簌簌响。奶奶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瘦,颧骨高,嘴角向下抿着,像一辈子都没真正笑过。

我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的边缘,卷曲,变黑,化成灰烬。烟熏得眼睛疼,可我不敢眨眼,怕眼泪流下来,又被说成“矫情”。

“颖颖回来了?”赵秀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看见她穿着一身黑——倒是难得的素净,可脖子上那条粗金项链还是明晃晃地挂着,在白衣领的衬托下,扎眼得像在示威。她走过来,蹲下身,往火盆里扔了一沓纸钱,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奶奶走得很安详,”她说,声音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大得整个灵堂都能听见,“就是临走前一直念叨你,说我们颖颖有出息,在大城市上班,坐办公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她忽然凑近些,身上廉价香水混着纸灰的味道扑过来,“奶奶给你的那条项链,你戴了吗?”

我手指一僵。

“没戴啊?”她眼睛瞟向我空荡荡的脖颈,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得意的笑,“也是,细是细了点,不过金子嘛,再细也是金子。你奶奶攒了一辈子的钱,也就买了这两条。”

火盆里的火忽然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

“秀云,”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妈刚走,你就急着算这些?”

赵秀云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淑芬,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颖颖嘛。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有点金子在身上,也是个底气。”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看不见的火星。

我低下头,继续烧纸。一张,两张,三张……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热浪里打着旋儿飞起来,又飘飘摇摇地落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堂屋,也是这两个女人。那时候我还小,躲在门后,听见她们在为一块宅基地吵架。赵秀云的声音又尖又利:“田建业是长子,长子长孙,这宅基地就该是我们的!”

妈妈的声音在抖,却一步不让:“爸走的时候说了,两家平分。”

“平分?你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要宅基地干什么?将来嫁出去,还不是别人家的?”

丫头片子。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我幼小的耳朵里,一直扎到现在。

“田颖。”

有人叫我。我抬头,看见堂哥田志刚——赵秀云的儿子,奶奶那条粗项链的接收者——站在灵堂门口。他比我大两岁,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去年回来,用攒的钱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娶了个县城姑娘,据说日子过得不错。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的蒲团上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我看见他脖子上果然戴着那条粗项链,在黑色毛衣领口若隐若现,沉甸甸的,坠得他脖子好像都往前倾了些。

“节哀。”他说,声音粗嘎,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