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他。秋云姐也在,正用湿棉签给他润嘴唇。李建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右半边脸有些歪斜,嘴角流着口水。他看见我,眼睛动了动。
秋云姐轻声说:“小颖来看你了。”
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秋云姐,眼神很复杂,有羞愧,有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秋云姐给他擦完嘴角,直起身,对我说:“出去走走吧。”
我们走到医院的小花园。正是傍晚,天边有一抹残阳,把云彩染成暗红色。我们在长椅上坐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秋云姐开口:“刚才他哭了。”
我没接话。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枕头上。”她望着远处一棵香樟树,“我认识他十二年,结婚八年,从来没见他哭过。一次都没有。”
“后悔了吗?”我问。
“后悔什么?离婚吗?”她笑了笑,笑容很淡,“不后悔。小颖,你知道吗?签字那天,我走出民政局,虽然难受,但心里突然轻松了。那种感觉……就像背了很久很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就像在路上看见一个摔倒的人,顺手扶一把。不是因为他是我前夫,不是因为我还爱他,只是因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
她转头看我:“小颖,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我说,“你只是……心太软。”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次的笑是真的,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释然。
“是啊,心软。”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我妈以前总说,我心软随我爸。我爸当年也是,明明被人骗了钱,第二年那人落难了,他还偷偷给人家送米。”
“值得吗?”
“值不值得,谁知道呢。”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以后会睡不着觉。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见他躺在icu里没人管的样子。”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吧,”秋云姐说,“孩子们该等急了。”
我们并肩往回走。经过住院部大楼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李建斌的病房就在那里。
“小颖。”
“嗯?”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他说爱你,说要和你过一辈子。”她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不要只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话语会骗人,但行动不会。”
我点点头。
“还有,”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丢了自己的心软。心软不是软弱,是……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心硬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孤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救李建斌。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一个心硬的孤岛。
我回城那天,秋云姐来送我。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车次信息。她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她自己腌的咸菜和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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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胃不好,少吃外卖。”
我接过袋子,突然抱住她。她瘦了很多,骨头硌得我疼。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很久很久。
“姐,你会好的。”我说。
“我知道。”她松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我就是需要点时间。八年呢,不是八天。”
火车开动了。我隔着车窗朝她挥手,她站在原地,也朝我挥手,直到站台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回到公司,生活继续。我还是对着报表呆,还是加班吃外卖,还是在电梯里听同事聊家长里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看世界的角度变了。
陈姐又凑过来,这次说的是楼下公司的八卦:“你知道吗?那个王总,跟他秘书搞在一起了,他老婆昨天来公司闹,把电脑都砸了。”
我“哦”了一声,继续做我的表格。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陈姐不满。
“有什么好激动的。”我说,“人间烟火,不都是这些事吗?”
她愣了愣,嘀咕着“没劲”,走了。
是啊,人间烟火。爱恨情仇,聚散离合,背叛与救赎,心硬与心软。这些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在每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
而我的故事呢?我二十八岁,没结婚,没遇到那个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但我不急。秋云姐说得对,要看行动,不要只听话语。
至于我自己——我想我会做一个心软的人。不是软弱,是留一条退路,给自己,也给这个不那么温柔的世界。
窗外又下雨了。我关了电脑,拿起伞下楼。街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无数个温柔的眼睛。
生活还在继续。而我会继续看着,继续走着,在这人间烟火里,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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