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农贸市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
“我想带他去杭州。去灵隐寺后头那片竹林,听听那个鸟叫。”
她把窗关上。
“算了。”她说,“太远了。他认床。”
——
孙茂才的葬礼很简单。
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镇上老邻居。周婶送了花圈,修鞋老陈在门口抽了根烟,没进去。
骨灰盒是柳木的,我妈挑的。她说他生前喜欢柳树,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是他年轻时亲手栽的。
下葬那天是正月十五。
雪早就化了,地还冻着。墓地管理员说,开春再挖穴行不行,现在土硬。我妈说,不行。
她用铁锹一铲一铲挖。我们谁都没拦。
土确实硬。她挖了一个多小时,掌心磨出水泡。水泡破了,血渗进木柄。
骨灰盒放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说:
“茂才,你往边上挪挪,给建国腾点地方。”
我低头看墓碑。那上面已经刻了两行字——
先考孙公讳建国之墓
先考孙公讳茂才之墓
父子并穴,隔土相依。
她把另一包骨灰放下去,是孙建国的遗骸。三十二年前葬在河边,前天晚上起出来,骨殖已经泛黄,一小捧,轻得像一把枯叶。
两盒骨灰并排放着,父亲在左,儿子在右。
我妈把土一捧捧填回去。
“行了,”她说,“往后不用半夜跑河边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那天没有夕阳。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蓝布。
——
回县城的班车下午四点车。
我妈说她不走了,要在镇上住几天,把老屋收拾收拾。老屋是孙茂才留下的,砖房三间,院子有棵石榴树。三十年没人住,墙皮剥落,门环锈了。
周婶给了她一把新锁。
“以后逢年过节回来住几天。”周婶说,“镇上空气好。”
我妈点点头。
班车动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往后望。她站在站牌下,穿那件藏青色棉袄,头比一个月前又白了些。风把她鬓边的碎吹起来,露出那枚旧夹。
梅花还是红的。
她没看我。
她望着镇子西边。那是清水河的方向。
车开远了,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化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七岁的我蹲在孙茂才家门口,浑身淋透,不敢敲门。
三十二年后,我终于知道那天他为什么没睡着。
他在等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
她答应来,就一定会来。
——
回公司上班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清水镇的邮戳,寄件人那栏写着:翠芬。
我拆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边缘毛糙。我妈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小学生。
“颖子:
你孙叔留下的存折,我去银行查了。八万七千四,是他这些年拉三轮攒的。我没动,给你留着。将来你结婚,添置家具。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