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筷子的姿势很低,夹菜的时候手腕会转一下。
跟我爸一样。
“颖儿,吃。”我妈给我夹了一块肉,又给老赵夹了一块,“老赵,你多吃点,别客气。”
“够了够了。”老赵把碗往前推了推,我妈又给夹回去。
“多吃点,你太瘦了。”
老赵笑了一下。
他右边脸上有个酒窝。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嚼出味道。
吃完饭,老赵帮忙收拾碗筷,我妈不让,他非帮着收。两人在厨房里忙活,我在堂屋里坐着,听着他们说话。
“老赵,你坐那儿歇着,我来洗。”
“没事没事,我帮你,两个人快。”
“你一个老师,哪能干这个。”
“老师也是人,也得吃饭,也得洗碗。”
我妈笑了。
那笑声我很久没听见过了。
晚上,老赵走了。
我妈送他送到村口,回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她问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像不像?”
“妈——”
“像不像你爸?”
我张了张嘴。
像。
太像了。
可是——
“妈,”我说,“他不是爸。”
我妈愣了一下。
“我知道。”
她低下头,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酒。
“可像,就够了。”
“妈——”
“颖儿,”她抬起头,看着我,“妈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你就让妈,把这个念想做完了,行不行?”
我说不出话来。
我妈端着搪瓷缸子,慢慢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
她抬起头,看着树梢。
树梢上有个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上。
“老许,”她对着月亮说,“我今天找着了一个人,跟你很像。说话像,笑像,拿筷子的样子也像。”
“他姓赵,是个退休老师,七十一了,耳朵有点背。我跟他处了处,还行,人挺实在的,不抽烟,酒喝一点,不多。”
“你要是同意,我就跟他处处。你要是不同意——”
她顿了顿。
“你要是不同意,你就让树叶子掉下来一片。”
月亮挂在天上,树梢一动不动。
没有叶子掉下来。
我妈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我,笑了一下。
“他同意了。”
老赵在我妈这儿住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一个旧皮箱,一摞书,一个搪瓷脸盆,两双布鞋。我妈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他非说不用,就睡我妈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