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老赵慢慢抬起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这三年,觉得我还活着。”
老赵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
我妈守在床边,看着他一点一点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变轻,最后,彻底没了。
她没有哭。
她给他穿上那件她亲手做的棉袄,给他梳了梳头,然后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我妈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槐树上落满了雪,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上酒,举起来,对着树。
“老许。”
“老赵走了。”
“他跟你说的一样,欠我的,下辈子还。”
“我不要下辈子。”
“我就要这辈子。”
她把酒洒在雪地里。
雪被酒烫出一个黑洞,慢慢往下陷。
老赵走后,我妈又喝了酒。
一天三斤,四斤,五斤。
我没拦她。
我知道拦不住。
有一天,我下班去看她,她坐在门槛上,端着搪瓷缸子,对着那棵老槐树呆。
“妈。”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酒,没醉,干干净净的。
“颖儿,妈今天去看了老赵。”
“看什么?”
“看他埋的地方。”她说,“他儿子把他带回老家了,埋在他前头那个旁边。”
我没说话。
“我去的时候,带了一瓶酒,倒在他坟前。我说,老赵,你欠我的那句话,我不要了。”
“妈——”
“我还说,下辈子要是遇见,你别欠我话了,好好还。”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妈,”我在她旁边蹲下来,“你还找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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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了。”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你爸说,这辈子欠我的酒,下辈子还。”
“我喝了三十年,等着他还。”
“可我突然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满脸皱纹,照出花白的头,照出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点亮光。
“颖儿,下辈子太远了。”
“妈这辈子,喝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