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我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年。
儿子三岁半,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一进院子就到处跑,鸡都让他撵得满院飞。
晓峰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叫舅舅。”我说。
儿子躲在我腿后面,偷偷看他。
晓峰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
“叫舅舅就给你。”
儿子看看糖,又看看他,小声叫了一句:“舅舅。”
晓峰笑了,把糖塞给他,一把抱起来。
“走,舅舅带你去看猪。”
我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跟在我后面,喊“姐,等等我”。
晚上,儿子睡着了,我和晓峰坐在院子里。
“这几年咋样?”我问他。
“还行。”他说,“修车厂现在是我承包了,比以前挣得多点。”
“找对象了吗?”
他笑笑,没说话。
“你也不小了。”
“姐,你咋跟我妈一样?”
我瞪他一眼。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有一个,在处着。”
“啥样的?”
“镇上的,在卫生院当护士。”
“我见过吗?”
“没见过。下次你回来,我让她来。”
我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姐,那根金条……”
“嗯?”
“你后来卖了吗?”
“没卖。”我说,“在家放着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又低下头,说:“我以为你早卖了。”
“那是你送的,我卖它干啥?”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姐,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攒那根金条,其实还有个原因。”
“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在那边,不管过得好不好,都有我给你托底。”
我愣住了。
“我知道周明远条件好,他家有钱。可是姐,再有钱那也是人家的。你自己手里有点东西,心里才踏实。”
我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转转。”
他进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老家星星多,密密麻麻的,比城里亮多了。
我想起那年出嫁前,他塞给我的那个红封。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随时可以回来。
想起那张纸条: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