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该怎么写这场婚礼。
不能太煽情。煽情了会显得假。
不能太严肃。严肃了会让气氛变得更沉重。
不能太欢快。欢快了对不起那张遗像。
我想了很久,最后在文档里敲下第一行字:
“各位来宾,下午好。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身后那条河。”
打完这行字,我停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陈岩。
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一个跳下河救人的年轻人。一个还没来得及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就走了的男人。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站在台子上的应该是他。
可是没有如果。
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下去:
“那条河叫白鹭河。三年前的夏天,一个叫陈岩的年轻人跳进了这条河里,救起了一个孩子,自己却没能上来。”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今天,他的弟弟陈磊,要娶他当年没来得及娶的姑娘。”
“很多人问,为什么要在河边办婚礼。我想,答案很简单。”
“因为有些人,哪怕不在了,也值得被记住。”
“因为有些承诺,哪怕迟到了,也值得被兑现。”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我不知道这段词会不会让现场的人哭。
但我知道,我写的时候,自己红了眼眶。
那一周的班过得特别慢。
周姐请了假,她的工作分给了我和小林。我每天加班到八点多,回去还要改婚礼文案。陈磊那边断断续续地沟通着,一会儿是音响的事,一会儿是座位的排布,一会儿是他妈觉得河边风太大怕小娟着凉。
“我妈说要在河边搭个棚子,”陈磊在电话里说,“但我怕搭了棚子,我哥在天上就看不见了。”
我说:“那就别搭,给小娟多带一件外套。”
“行,”他说,“那我跟我妈说,是你说的。”
“怎么就成了我说的了?”
“这样我妈就不会骂我了,”他嘿嘿笑,“她不好意思骂外人。”
我气得想笑:“所以我就成了外人?”
“不不不,你不是外人——”
“行了行了,外套的事我跟你妈说。”
陈磊他妈我见过一面,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黑瘦黑瘦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声音能传出半条街。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说“田小姐辛苦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往我兜里塞红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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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兜里装着半袋红薯干,站在河边的风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朋友”。
周五晚上,我终于把文案定稿了。
不长不短,刚好一千两百字。从开场白到仪式过渡到结束语,每一个词我都反复斟酌过。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准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颖颖,”我妈说,“磊子他妈今天送了一只鸡过来,说是谢谢你。”
“鸡?”
“活的,现杀的,”我妈顿了顿,“我炖了汤,明天你回来喝。”
“……活的鸡?”
“你放心,我已经杀了。”
我松了口气。
“妈,下次别收人家东西。”
“人家硬要送的,我能怎么办?”我妈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帮人家这么大忙,收只鸡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