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没接话,但也没有拒绝。她转身往回走,陆承渊跟在她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石板路两旁的老房子投下长长的影子,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们脚边。佛罗伦萨的早晨安静而温柔,远处教堂传来整点的钟声,悠长而清澈。
陆承渊。沈清欢忽然开口。
你再这样下去,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真的会心软的。
陆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他笑了,声音很轻:那就心软吧。我给你一辈子时间,慢慢软。
那天下午,陆承渊接了一通电话。
他正在沈清欢的工作室里,帮她整理几件待展出的作品。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看了眼屏幕——是国内调查组打来的,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接听。
沈清欢正在打磨一件雕塑的底座,余光瞥见他接起电话后神色渐渐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背脊绷得笔直,一句话没说,只是听着。然后他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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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边,背影僵住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的轮廓却像被冻住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沈清欢放下工具:怎么了?
陆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表情很复杂,眼底翻涌着沈清欢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清欢,他最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调查组有新现。
沈清欢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什么现?
陆承渊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睛,不敢看她:雪宁出事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她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没有接。
沈清欢握着刻刀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给我留了一封语音信箱。陆承渊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内容是……她现了林晚晴和江雪梨在伪造一些文件,涉及陆家和她之间的一些事。她说她害怕,让我去找她。
整个工作室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清欢盯着他:你听到了?
今天才听到。陆承渊攥紧了手机,指节白,那通语音被系统自动归类到已读里,我……这些年从来没有翻过。
沈清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翻?可这话说不出口。她想说如果当时你接到那通电话雪宁就不会死,可这话太重了。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在她面前一点点垮下去。
如果我当时接了那通电话,陆承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可能就不会上天台。如果我当时接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沈清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刻刀。刀尖上还沾着陶土,那些微凉的、湿润的粉末贴在她的指腹上。她想起雪宁最后那个笑容,想起她从高楼上坠落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在陆家受过的所有委屈,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起始于这通没被接起的电话。
陆承渊,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你是在自责吗?
陆承渊抬起头看她。
那通电话就算你接了,沈清欢说,你觉得雪宁能逃过吗?林晚晴和江雪梨盯了她那么久,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她吗?
陆承渊没有说话。
沈清欢放下刻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从未消散过的愧疚,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背负了太久,久到把自己都压垮了。
雪宁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她轻声说,你当时不知道,不能怪你。可后来你知道了那么多事,还是选择相信江雪梨、相信林晚晴,一次又一次不信我——那些,才是你该自责的。
陆承渊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比被她骂一顿还要难受。
对不起。他说。
你跟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沈清欢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刻刀,雪宁的事,你去她墓前说,不用跟我说。我能替她原谅你吗?不能。她能不能原谅你,你得自己去问她。
陆承渊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阳光在他身上流动,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我明天回国一趟。他最终说。
去看雪宁?
嗯。还有些调查的事要当面处理。
沈清欢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念念那边我会跟他说。
陆承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清欢,等我回来。
沈清欢握着刻刀,没有抬头:
门关上后,她一个人坐在满屋的阳光里,手里那件雕塑的底座已经打磨得光滑圆润。她放下工具,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那通未接电话对陆承渊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是一座他背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放下的山。
也许这一次,他能放下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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