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出院之后,沈清欢和陆承渊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
她不再主动跟他分享工作室的事,也不问他今天去哪见了谁。陆承渊每天晚上尽量早点回家,主动做家务,陪沈念玩,但沈清欢跟他说的话比以前少了一半。
有一次沈念在客厅玩的时候问他: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跟你说话了?
陆承渊正在折衣服,手指顿了一下:妈妈累了。
那你抱抱她呀。我累了的时候你抱抱我我就好了。
陆承渊笑了一下,揉了揉沈念的头。他确实抱了沈清欢,可她在他怀里的时候身体是僵的,眼睛看着别处。那个抱着他的沈清欢,和那个在电话里说你在哪的沈清欢,中间像隔着什么东西。
林晚棠那边确实安静了。项目撤了,人也走了,据说飞去了国外。但沈清欢心里的那道痕迹没那么容易消。念念生病那件事像一根钉子,钉在她和陆承渊之间那道旧伤上,让本来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不再说我没事,因为陆承渊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也不说我有事,因为说了之后还是会失望。
一周之后,江临给沈清欢了一条消息:「林晚棠确实走了,我托人查了出入境记录,她飞纽约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沈清欢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手里的雕塑。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给陆承渊了条消息:「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回。我买菜回来做。」
沈清欢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一个弧度,一闪就没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低头打磨手里的作品。窗外阳光很好,佛罗伦萨的老街上有人在唱歌,声音远远的、模糊的,和雕刻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沈清欢的工作台上放着那张林晚棠寄来的照片,被她压在了一摞设计稿下面,看不见了。她想把它扔掉,但又没有。留着当个提醒,提醒她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永远笑里藏刀,提醒她有些人嘴里说着,心里藏着的是要抢走她的一切。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用拇指轻轻转了一下。
也许她不该把所有安全感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也许她应该学会,就算没有陆承渊,她也能带着念念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压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落在她沾着陶土的手指上,也落在她微微收紧的眉心里。
那天晚上陆承渊说回来吃饭。
沈清欢下午提前收了工,去市场买了菜,把他爱吃的几样都买了。回到家洗菜切菜,锅里的汤炖上了,沈念在旁边帮倒忙,把葱撒了一地。
妈妈,爸爸几点回来?沈念趴着厨房台面问。
他说回来吃饭,应该快了。沈清欢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半。
六点。菜炒好了。
六点半。汤凉了,她又热了一遍。
七点。沈念的肚子咕咕叫了,沈清欢给他先盛了一碗饭让他吃。小家伙扒了两口又抬头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也许堵车了。
七点半。沈清欢拿起手机给他了一条消息:「你到哪了?」
消息出去,石沉大海。
八点。沈念吃饱了,窝在沙上看动画片,眼皮开始打架。沈清欢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桌已经彻底凉透的菜,拿起手机又了一条:「你还回来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抱歉,临时有个紧急视频会议,我走不开。你先吃,别等我。」
沈清欢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站起身把桌上的菜一样一样端进厨房。菜已经彻底凉了,红烧肉上的油凝成了白色,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把菜倒进保鲜盒,放进冰箱,动作很慢。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蜷在沙上,小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沈清欢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间,脱了鞋盖好被子。她坐在沈念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念念,她轻声说,以后妈妈不会让你饿着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晚陆承渊十一点才回来。
沈清欢已经睡了。他推门进卧室的时候动作很轻,以为她睡着了,在黑暗里换了衣服躺下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沈清欢没有动,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感觉到他手臂的重量搭在自己腰上,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她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往他怀里靠。
第二天早上,陆承渊走之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昨晚对不起,那会实在走不开。
沈清欢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等门关上之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呆,而是翻到了一个号码——程洛的。那个从国内追到佛罗伦萨找过她合作、被她婉拒过几次的画廊老板。
她了一条消息:「程总,之前你说的合作,我现在有兴趣了。方便聊聊吗?」
那边很快回了:「沈老师终于想通啦?随时有空!你方便的时候我们约个时间?」
沈清欢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佛罗伦萨的早晨永远很美,天蓝得透亮,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刷牙洗脸。
她不能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陆承渊身上。她有自己的手,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名字。就算没有他,她也能把念念养大,也能过好日子。
这个念头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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