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回国之后没有直接回佛罗伦萨,她在国内又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把程洛那边的合作重新梳理了一遍,换了一批客户资源,把底价全部重新定过。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冷静,每一笔账、每一个客户名字、每一次谈价,她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程洛问她要不要继续追那个被截胡的收藏家,她说算了,追回来也没意思。客户能被低价抢走,那就说明本来就不是她的。
程洛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沈老师,你变了很多。
沈清欢正在收拾资料,头也没抬:变成什么样了?
以前你出了事会慌,会难受,会一个人憋着。现在你出了事马上就想办法补。程洛靠在椅背上,像被逼出来的。
沈清欢笑了一下,把资料收进包里: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要么死,要么活。我不想死。
她回去那天航班晚点了,到佛罗伦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拖着箱子从机场出来,远远看见陆承渊的车停在出口。他靠在车门上等着,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色大衣,人看起来也瘦了一圈。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沈清欢看见他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了也没刮,样子不算好看。
清欢……他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要说。
先回去吧,我累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陆承渊站在车外面愣了两秒,然后默默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上了驾驶座。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整个人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他动了车,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沈清欢下车自己去拉行李箱。陆承渊追上来一把按住箱子把手: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清欢,你别这样。他的手没有松开,你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不理我。
沈清欢终于抬起头看他。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昏黄的光,她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疲惫。那种疲惫让他心疼得厉害。
我没不理你。她说,我是真的累了。你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转身进了楼。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缓缓蹲了下去,手指插进头里。
他又弄砸了。可他真的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弄砸的。
第二天早上,沈念看见妈妈回来了,高兴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冲过去抱她大腿。沈清欢弯腰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亲了亲他的脸蛋。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问东问西,有没有给他带礼物,有没有想他。
沈清欢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盒国内带回来的小点心给他,沈念抱着盒子笑得眼睛眯成缝。
吃早饭的时候陆承渊也在,他一大早就过来了,在厨房里忙活。沈清欢没有拦他,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餐桌边给沈念剥鸡蛋。
沈念吃着点心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气了?
沈清欢剥鸡蛋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啊。
可是你都没有跟爸爸说话。
陆承渊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顿,把粥碗放在沈清欢面前,轻声说:喝点热的。
沈清欢看着那碗粥,热气扑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对沈念笑了笑:妈妈跟爸爸没事,就是妈妈出差累了。
沈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埋头继续吃他的点心。
那天下午,沈清欢去工作室,陆承渊跟过来了。她推门进去他也跟着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清欢,他走到她面前,你跟我说,到底生了什么。
我的客户被截胡了。
陆承渊皱眉:谁干的?
林晚棠。
陆承渊的表情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三个字他没说出口。沈清欢不会拿这种事冤枉人。
她截胡了你的客户?
她联系了我的收藏家,用更低的价格把人抢走了。沈清欢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上,她连我的底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承渊的脸色沉下来:我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你每天跟她见面,跟她吃饭,跟她对项目。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沈清欢终于转头看他,陆承渊,我不是说你故意出卖我。但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分寸。你随口提一句我的事,她转头就能拿来用。
陆承渊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确实跟林晚棠说过很多话,可哪些是关于她的,他自己也分不清了。工作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到几句,他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想想,每一句都可能变成林晚棠手里的刀。
我去找她。他转身就要走。
你找她有什么用?沈清欢叫住他,她能说什么?她可以说是我猜的,可以是巧合,你可以把我客户被抢的事怪到你头上吗?
陆承渊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陆承渊,我不怪你。沈清欢的声音平静得让他害怕,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继续跟她对接,继续跟她合作,那是你的事。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工作台前,背挺得很直。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小片,孤零零的。
清欢,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沈清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人在这儿。心在哪儿,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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