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晚上回来的时候沈清欢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想看看她,床头灯还亮着,她侧躺着蜷成一团,被子只盖到腰,手里还攥着一本书。他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的脸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明显,眼窝微微凹下去一些。睡着的沈清欢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一点,眉头是展着的,呼吸轻而匀。陆承渊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凉的。
他站起来出了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医院的药袋,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沈清欢的名字,日期是今天。复查了。他翻了一下药袋,看见里面几盒新药,还有一张取药单。
他捏着那张取药单站在客厅里,忽然想起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给她过一条消息。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睡,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中间一整天的时间,他开了三个会,见了两个客户,跟林晚棠对了一次项目进度,却从头到尾没有想过问一句——你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他拿出手机打开她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她说。
陆承渊把手机扔在沙上,仰头靠在沙靠背上,手掌按在脸上。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一直在赶路的人,一路跑一路跑,跑到头才现脚底下踩空了一大块,而他把最重要的人落在了后面。
第二天早上沈清欢起来的时候陆承渊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桌上摆着早饭,他破天荒没有出门。
今天怎么没去公司?沈清欢打着哈欠坐下来。
等你吃完我再走。他把粥推过去,你昨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沈清欢端着粥碗吹了吹热气:比上次好一点。医生说要继续吃药,保持情绪稳定就行。
我昨天开完会给忘了——
没事。她喝了一口粥,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承渊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蒙上了一层细密的雾。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那顿饭吃得安静。沈念被江临送去幼儿园了,餐桌上只有两个人,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到。沈清欢喝完粥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我去工作室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也就十分钟。
陆承渊跟到门口,看着她换鞋拿起包,动作利落干净,腰背挺得直直的。她推门要出去的时候他叫住她:清欢。
她回头:
今天下雨,你带伞了吗?
沈清欢低头看了一眼门口伞架,空空的。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忘了。
陆承渊从柜子里拿了一把伞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很凉。他握住她的手:晚上我回来做饭。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陆承渊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才没有回握他,只是让他握着,像是给一个陌生人递东西时不可避免的触碰。
他现她连客套都懒得做了。
那天下午林晚棠了一条消息给陆承渊,问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说是新项目的细节想当面聊。陆承渊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晚上有事,改天吧。」
林晚棠回得很快:「好,那你忙。」
陆承渊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掉晚上的计划,是因为沈清欢说了之后那个眼神,还是因为她接伞时候指尖的凉意。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回来做饭,好像又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傍晚他提前收工去了市场,买了沈清欢爱吃的鱼和青菜。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陪沈念拼拼图,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回来了?
那个笑很浅。可陆承渊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沈念跑进来抱着他的腿说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料理台边上看着自己切菜,沈念叽叽喳喳讲了一堆小朋友的事。客厅里传来沈清欢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她插一句嘴回应沈念的问题。
厨房里锅铲和热油的声音混在一起,灯光暖黄,窗外夜幕初降。陆承渊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清欢靠在沙上看书,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软的边。
他想,也许一切还能变好。
可他没有看见的是,沈清欢翻了两页书之后就停住了。她没有在看字,她盯着书页上的某一行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把书合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客厅那头正在炒菜的陆承渊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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