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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2页)

岑雪啼笑皆非,倏而又感委屈,想着下一回要不干脆修书一封,在信里把不想与他成亲的内容全写上算了,便在这时,一角衣袍掠入视线,在案几对面坐下来。

岑雪抬头,看向来人,神色错愕。

回府(三)

“师兄?”

大雨滂沱,雅间里飘着薄薄一层雾,来人一袭白衣,盘坐在茶香袅袅的案几前,修眉星眸,端方从容,正是徐正则。

“他不会来的。”

因为知晓岑雪今日的来意,徐正则不拐弯抹角,径直告诉她今日之约的结果。岑雪略感意外,毕竟为防止被岑元柏发现,她来与人私会的事进行得隐秘谨慎,除岑茵这个中间人外,并无第三方知晓。

“是茵儿是告诉你的?”

“没有,猜的。”案上的一盏龙井已凉,徐正则示意春草换茶,泰然说道,“你不想嫁入王府,可是改变不了师父与王爷的决定,既然在那里无计可施,自然便会来找王懋。”

“那你又怎知,他今日一定不会来?”

“因为他不想,也不敢来。”

岑雪微微颦眉:“不敢?”

徐正则说是,转头望一眼栏杆外渺茫的雨雾,道:“王懋虽为世子,可为人软弱,优柔寡断,没有王爷十分之一的胆略与魄力。两家联姻不变之事,是王爷亲口承诺的,他若敢反抗,早便抗了,何必等到这时?再说,因为你二嫁之身,他得以保全那一位怀孕的婢女,若是与你悔婚,便意味着以后要另娶贤妻。为大局着想,王府不见得还会容许那婢女把孩子生下来。”

换句话说,王懋可以保全那爱婢,靠的就是岑雪狼藉的名声,要是以后娶的是另一位名门贵女,那怀孕的爱婢便该按家规惩办,堕胎处置了。

岑雪不齿道:“所以,他是既不想与我成亲,又不敢与我一起抵抗这桩婚事?”

“便如你说的,男人牺牲姻缘,不过是牺牲一个正妻的位置,并不妨碍他与心上人花前月下,生儿育女。你们的代价本就不一样,他当然不会是你的盟友。”

岑雪倍感悲哀,想起嫁入庆王府以后的人生,更感觉胸口里膨胀着难以压制的愤懑与不甘。父亲与庆王那里基本是无转圜余地了,如果王懋也不能成为突破口,那她该如何改变联姻的宿命?

难道,这一生就注定要被囚禁在那座陌生的宅邸里,活在他人的厌恶与蔑视下吗?

“不过,关于联姻一事,你也不必过分操心。毕竟不想看这门亲事落成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

春草送来了刚换的新茶,徐正则手执壶耳,倒了两盏醇香的龙井。岑雪从他话里听出弦外之音,心神微微一振:“师兄是说,父亲的政敌也不想看见我嫁入王府?”

“不是。”

“那还有谁?”

“危怀风。”

岑雪一震,全然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刻听到危怀风的名字,刹那间脑袋里竟有点发懵,半晌才道:“我已烦不胜烦,师兄就莫要再说笑了。”

“你当真以为我在说笑?”

岑雪怔忪,想起与危怀风的那一段关系,有一种不知名的悸动在暗处扩开。

自从夜郎一别后,她与危怀风再无联络,倒是徐正则,因为怀疑来关城外劫宝藏的黑衣人是危夫人派的,所以一直在派人打探危怀风的动态。听说,在他们离开王都不久以后,危怀风便回西陵城了,走时是一主二仆三人,可没几日,便有一大批车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夜郎,顺利进入了危家地界。

徐正则咬定那一大批车队里装载的就是全额宝藏,岑雪半信半疑,后来又听说危怀风放弃了“匡扶庆王”这一假名号,率领铁甲军旧部与四方八寨的人成功守住了朝廷的一次反叛行动,相信有危夫人的辅助,他不需多时便可成为一支与梁王、庆王对峙的势力。

这时候,他会分出心力来阻挠她嫁入庆王府?

岑雪本能就感觉不会,可是念头一起,那些藏匿多时的情愫顿时如疯长的蔓草一般,顷刻间侵占心口。

出发夜郎国前,他便在西陵城官署里问过她,与他和离以后有何打算,这句话真正问的,其实是她往后的姻缘。后来在月亮山别庄,他借着醋劲来与她确定心意,莽撞又霸道地想要撞开她的心,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能回应,所以一次次地提醒他不要忘记彼此的身份与立场。

再后来,他果然不再试图问什么,见她时,笑笑地唤一声“小雪团”,仿佛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一个神采飞扬的兄长。

他仍然护着她,念着她,可是他们终究不再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也不再是危家寨里的假夫妇,他们已回归各自的阵营,在不同的立场里奔波劳累。

这时候的他,还会因为她要与王懋成亲而震动,做出原本不属于他人生计划里的举动吗?

倘若在关城外劫走宝藏的那一批黑衣人的确与危夫人有关,他在西陵城里发展壮大靠的是危夫人,那么他应该早便做好与她决裂的准备,既然如此,他还可能在这种时候来帮她吗?

岑雪心乱如麻。

“虽然这话我不该说,但你若真想从这场联姻里脱身,唯一能走的路,大概便是危怀风那儿。”

岑雪有心压下心里的妄念,偏徐正则一再提及,像是蛊惑。岑雪愕然道:“师兄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我投靠危怀风吗?”

徐正则不语,不语便是默认。岑雪心潮澎湃,努力在混乱的纠结里寻回理智:“他先前假借王爷的名号举义,便已惹得王爷不快,如今过河拆桥,独占西陵,企图与王爷共争天下,更被王爷视为眼中钉。我若是投靠他,岂不是要与父亲、与家族决裂?来日双方交战,一决生死的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

岑雪所言不假,如果投靠是那么简单的事,便不会有那么多豪族在梁王篡位以后被连根拔起。这是比她寻找宝藏更彻底的豪赌,一旦下错赌注,便是万劫不复。

“昨日前线传来消息,说是危怀风在西陵城拥护了一人上位,宣称要以危家铁甲军扶持此人登上皇位。此事你可知晓?”

“他拥护了别人?”岑雪委实大愕,原本的思绪一下被打乱开来。按照设想,危怀风既然不愿意与庆王为伍,又要与盛京城里的那一位对抗,多半是想打算自立为王。况且后来又有危夫人这个夜郎国主相助,危怀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不称霸的可能,他竟然要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扶持旁人逐鹿天下?

“对。”

“何人?”

“原先皇幼子,襄王胞弟,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

岑雪更疑惑,想起这九皇子乃是何人后,胸口蓦地一震:“当年西羌一役后,在神龙殿前跪了七天七夜,恳求先皇彻查战败一案的九皇子?”

徐正则点头,补充:“不过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庶人王玠。”

岑雪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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