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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5页)

岑元柏脸色大变,厉声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一字一句,皆发肺腑。”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放得下?”

“个人私仇,秋后再算。”

“呵,秋后再算!”岑元柏啼笑皆非,眼底涌起愠色,“待你与庆王联手攻入盛京,反目为仇,秋后算账,我岑家便是猪刚鬣窥镜,里外不是人!”

两方联合,固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代价杀入盛京,铲除梁王,可是在那以后,庆王与危怀风必然要展开决战。岑家本是庆王股肱,待等庆王夺位,便可平步青云,若是为联盟与危怀风结亲,便等同于沦为一座过河便拆的废桥,与自毁前程何异!

“晚辈既与令爱成亲,自然会肝脑涂地,拼尽一切保岑家无恙!”危怀风知晓岑元柏的顾虑,目光热切,承诺道,“若能蒙伯父信任,晚辈亦可呕心沥血,庆王能予岑家的,晚辈一样能予!”

“狗胆包天!”

岑元柏忍无可忍,一声厉喝,水榭里骤然鸦雀无声。

危怀风噤声,面色一刹铁青,胸膛在夜色里极克制地起伏,岑元柏自知失态,拿起桌上的一盏龙井一饮而尽,拂袖起身。

夜风肃然有劲,吹卷檐外灯笼,噗噗作响,廊里光影纷乱不休。岑元柏看着眼前一语不发的青年,平复完后,严肃道:“岑某今日来,是为公事,而非私情。既然还城一事并无异议,那便请将军回去稍事准备,明日辰时,岑某派人前来收回城池。”

岑元柏说完,负手离开水榭。危怀风嘴唇微动,似想在他走前再说什么,最终戛然而止,道:“晚辈恭送伯父。”

说着,跟着往水榭外走,抬手制止金鳞要说的话。

岑雪伏在车窗上,听见夜风里传来一些含混的断喝声,面色一变,便要下车,胳膊被身旁的徐正则抓住。

“他们吵起来了!”岑雪揪心。

“他们便是打起来了,你也不能下去。”徐正则四平八稳,大概已猜出岑元柏是为何与危怀风产生争执,念及那厮竟敢胆大至此,错愕之余,心头竟生出两分佩服赏识。

不久后,水榭里走出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岑元柏步伐极快,逃命一样,危怀风从容跟在后方,眼往马车看,待与岑雪对视,抬起左手,手握拳,晃了晃。

岑雪会意,打开藏在袖里的纸条,但见上面写着两行小字:

——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岑元柏上车,岑雪赶紧收起字条,转头时撞上他的目光,觉出三分凌厉,七分余威,心里越发起伏不定,便要再看一眼危怀风,视线刚往外一掠,岑元柏走进来,抬手关上车窗。

岑雪一震,回头对上他的眼神,竟比刚才更严厉,心里七上八下。

岑元柏在二人中间坐下,对外吩咐:“回城!”

马车掉头,往渠城方向而去,岑雪大惊,不顾一切推开车窗,危怀风站在后方夜色里,似意外于她的举动,再次抬起握拳的右手,特意用左手指了指。

岑雪知道这是再次示意她按照纸条里所言行事之意,内心纠结,岑元柏在这时厉喝:“关窗!”

岑雪咬唇,关上车窗,道:“爹爹在水榭里因何与怀风哥哥发生争执?”

岑元柏便要答,蓦地会意什么,她这般问,莫非是不知晓那臭小子在他跟前说了什么狂言?

“事已谈完,你问这些又有何意义?”

岑元柏避而不答,既然危怀风并没有把求娶一事告知于她,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别一听人家要求娶,便飞蛾扑火似的,一股脑冲下车去!

“明日辰时,贺将军前来接管明州城,从今往后,你与危家那人不必再有任何来往。”岑元柏紧跟着又道。

岑雪屏息,攥紧手心里的纸条,不再言语。

提亲(一)

当夜亥时三刻,岑元柏一行抵达渠城,次日天明后,跟着往江州赶,车行之快,仿佛后面撵有鬼魂。

岑雪心神郁结,一路上,自是寡言少语,岑元柏、徐正则亦是少言人,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一架坐满三人的马车,气氛凝结着,堪比上坟。

进岑府后,岑雪借口疲惫,回房休整。徐正则往回廊尽头的背影看,收回视线,低声询问岑元柏:“那晚在水榭里,危怀风可是对师父说了什么不敬之语?”

府邸不大,绕过照壁,是四方天井,岑元柏走在铺着残雪的青石地砖上,道:“他妄想求娶你师妹。”

徐正则果然猜对,眉心微微一振:“他明知师父是王爷亲信,不可能另有二心,怎么还敢向师妹提亲?”

“他打算先放下私仇,与王爷联盟,待杀掉梁王以后,再与王爷开战。”提起这一茬,岑元柏余愠又起。

徐正则眼神变幻,倏而一笑,知晓岑元柏必然没有答应,这会儿更是气闷,便调侃道:“师父见他前,说他‘好大的狗胆’,不曾想竟是一语成谶。他以往行事作风,便是我行我素,无所顾忌,想不到在私情上,亦是这般。”

岑元柏回顾危怀风求亲时说的那一番话,倏地有所感应,说道:“梁王暗卫一事,你先放下,这几日,盯着你师妹,切莫让她趁机外逃。”

徐正则应下,迟疑道:“那危怀风求亲一事,是否让她知晓?”

“先瞒着。”岑元柏知道这件事必然藏不住,但是于当下而言,能多瞒一天是一天,当务之急,是提防危怀风那厮另有后招。

果不其然,次日,岑元柏登临王府,面见庆王,汇报完接管明州城一事后,忽见庆王笑盈盈的,一副舒眉展眼的模样。

岑元柏心头莫名一突,微笑道:“王爷今日容光焕发,莫非是有喜事?”

庆王并不急,深看他一眼,放下茶盏,道:“阿雪这次虽然被掳,但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为孤收回明州,论智谋胆识,不亚于那一帮领兵多年的才将,能有这样的奇女子作为义女,孤自然欣慰高兴。”

岑元柏谦虚道:“危怀风掠取明州,本便是不义之举,夺之容易,守则艰辛。那丫头不过是耍些嘴皮子功夫,让他知难而退,区区伎俩,不敢与将军们的功劳相提并论。”

庆王笑,又看他一眼,越发把岑元柏看得心虚。“说起这危怀风,倒也是个奇人。”庆王话锋顺着危怀风展开,“兴师动众夺人城池,短短一月,又撤军离去。不像是个三军主帅,倒像是那泼文弄墨的王徽之,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可是攻城略地,非同儿戏,哪能有这样任性的?孤相信他不是那没有分寸的蠢人,此次夺城,必有所图,他指名道姓要你前去交涉,也是藏有私心吧?”

岑元柏垂下眼睑,心情陡然复杂,庆王这一番话里机锋明显,是要他坦白危怀风求亲一事。他原本自然是想瞒的,毕竟是关于家族前程的私事,在庆王面前,提不如瞒。可是看情形,他俨然获悉内情,却不知是否与危怀风相关?那厮胆大妄为,无所顾忌,万一在他这儿碰壁以后,觍着脸来找庆王提亲,他再瞒下去,便是为欺君了。

眸光几变,岑元柏愤懑道:“那狂生胆大包天,妄想求娶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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