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失声。
光睿帝起身走下来,扶起皇后,为她拭泪:“梓潼,不是朕狠心,朕也是没有办法,永安、永宁是朕最爱的女儿,朕的心里比任何人都痛。可若非如此,狄人不会愿意出兵。叛军在外虎视眈眈,朕已无人可用,唯有狄人能救社稷。否则,老九率兵杀进来,谁都别想存活。”
“可是狄人毕竟是外贼,入关以后,安能为大邺社稷考虑?待他们杀了九殿下,又能对我们安什么好心?!”
“呵。梓潼虽为女郎,眼界却是广阔。”光睿帝唇角有笑,为皇后拭泪的动作越发温柔,“但,那又如何呢?天下可以为任何人所有,唯独不能为他老九所有。”
皇后被光睿帝森然的笑意震慑:“不,陛下,不!……”
“来人。”光睿帝传唤内侍,“皇后累了,替朕送回凤栖宫,若无吩咐,任何人不得叨扰。”
“是!”
皇后哭嚎不止,被内侍押送离开,光睿帝坐回龙椅,厌恶地阖上眼皮。
今日离送走永安、永宁已有半个月,若无意外,白狄人应在关外接到人,准备发兵来救了。
届时,外敌入关,兵临盛京,那个虚伪奸猾、沽名钓誉的老九究竟会作何抉择呢?
光睿帝倏然一笑。
数日后,梁平来汇报城外战事,提及那些用以震慑叛军的百姓,沾沾自喜:“卑职原以为这一计至多唬他们三五天,没想到这半个多月来,别说是往前走一步,他们都不敢再发一次兵。呵,一帮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人,也不知是如何打下这半壁江山的!”
光睿帝唇角浮着冷笑。
“攻敌不如惑敌。如今,微臣的拖延之计已然大获成功,待援军赶来,必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梁平成竹在胸。
便在这时,有内侍匆匆从外而来,想是惶急,竟被门槛绊得摔了一跤。
“何事?”梁平喝叱,“如此失态!”
“启……启禀陛下、梁指挥使,外面传来消息,白狄援军入关时,被幽州、青州两处的大军拦截,怕是……不、不能前来相救了!”内侍扑跪在地上,颤声道。
两人色变,梁平惊愕交集:“裴敬、霍光不是率军扎营在城外?幽州、青州怎会有大军拦截白狄援军?!”
“不、不知道……还有,日前护送两位公主的使者来信,说是途中被贼匪劫掠,没能把公主们交给狄人。狄人恼火,误以为朝廷反悔,又见幽州、青州难缠,没打两日,便自行撤军了!”
光睿帝手攥成拳,青筋突暴:“两位公主呢?”
“下、下落不明!”
梁平下跪,神慌意乱:“陛下息怒!必然是外面那一帮叛贼作祟,待微臣整饬三军,为陛下报仇雪耻!”
“呵!”光睿帝冷笑,“为朕报仇雪耻?就凭你?他都能提前猜出朕要与白狄联手,如此谋略,又岂是你这蠢货能对付得了的?!”
梁平汗下涔涔:“微臣、微臣……”
“前计不成,必有后患!跪在这里作甚,还不滚回去守城?!”
“是!”
梁平落荒而逃。
※
城外大营,气氛欢欣,王玠放下战报,夸赞危怀风:“万幸这次有怀风提前筹谋,猜出梁王贼心不改,让裴、霍两位将军及时返回边关。不然,白狄人攻进来后,又要上演一次西陵之难,情势可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前事之鉴,后事之师。同样的奸计,岂能让他得逞第二次?”危怀风唇角微弯,眼底有一抹自豪的笑,“不过,殿下谬赞了,最先猜出梁王此计的人,并非危某,而是内人。”
众人听他提及岑雪,相顾一怔。顾文安歪头靠来,捻须:“知道尊夫人足智多谋,大家伙都看着呢,莫要显摆啦。”
危怀风头微点,偏要显摆:“先让裴敬、霍光调兵回防,也是内人的提议。”
顾文安往上瞄帐顶,眼底发白。王玠握拳抵唇,忍俊不禁:“危少夫人秀外慧中,满腹经纶,我是知道的。世道原不公,令许多女郎被困于闺阁,束于礼教,难有博览群书、施展才干的机会。不然,像危少夫人、危夫人这样的英豪,更不知有多少。”
众人听他此言,心头微震,不由自主看向一侧坐着的木莎。木莎挑唇:“殿下眼界开阔,山容海纳,放于世间,更为难得。大邺民众有福矣。”
危怀风笑道:“两位皆是人中龙凤,莫互夸了,往后说说正事。”
众人凝神。
“幽州、青州固然守住了,可是也分走了我们一半的兵力。”危怀风从座位起来,走至沙盘前,指着屏风上挂着的盛京城舆图,“梁王利用城里的百姓,迫使我们难以从正面攻城,兵力被分走一半后,我们攻城的胜算也更渺小。为今之计,必须从城里突破。”
“如何从城里突破?”
“梁王派人送往白狄的那两位公主,在我们手上。”危怀风分析道,“两位公主乃是梁王妃所出,自幼受宠,如今被梁王抛弃,心里最恨的必然是梁王妃。若是能联络后宫,以两位公主为人质说服梁王妃投诚,那么里应外合,盛京城不攻自破。”
“妙计!”顾文安抚掌,倏又有虑,“可是,梁王一向狡诈,想要在这种时候联络后宫,恐怕不是易事。”
“无妨,可以先找何家。”危怀风泰然自若,接着提议,“永宁公主日前正与何家嫡长子议亲,两人情投意合,何家人想来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梁王人面兽心,先是杀人守城,后是勾结外贼,我就不信,盛京城里的人心不会有异。”
水能载舟,更能覆舟。梁王弑君夺位,本便名不正、言不顺,如今犯下种种恶行,作法自毙,不过早晚而已。
当天,王玠认同危怀风的决策,派人照办。
岑雪从角天那里听来大帐里的情形,欣慰一笑。角天瞄一眼在榻前卸甲的危怀风:“少夫人是不知道,殿下原本要把识破梁王奸计的功劳归给少爷,少爷一听,心想那可使不得呀,怎么能抢我夫人的功劳呢?赶紧就把您说了出来,里里外外好一顿夸,连殿下都开始赞不绝口,说您秀外慧中,满腹经纶。顾大人他们也跟着夸,少爷听罢,这才满足了。”
危怀风走过来,抬脚往他屁股上踹,角天捂臀往旁边一跳,溜之大吉。岑雪没忍住,“噗嗤”一笑:“踹人家干什么,心虚不成?”
“心虚什么?”危怀风扬眉,“我夸的是自家夫人,心虚作甚?”
岑雪狐疑地看着他,被他伸手一拉,拐进屏风后。
浴桶里放满汤水,热气升腾,是角天给他准备来沐浴的。岑雪警觉:“做什么?”
“角天溜了,夫人帮帮我。”危怀风半点不臊,大喇喇脱下衣物,走进浴桶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