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妇又再求他了。
背着她的郎君,求他放下布帘。
如此心善,到这一步也没拆穿他,惊动她郎君。
瞧瞧。
多好心的人妇。
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呐。
杀了怪可惜。
不若,留着罢。
青年好心的放下布帘,晃动的帘子让受到惊吓几欲昏厥的姜祯终得解脱。
直至此刻,一颗心噗通噗通,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阵阵浪潮的晕眩中,姜祯绷紧的身子终于松懈酸软,方才那一幕让她如同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一头恶狼死死咬住她,撕扯她,险些将她拖坠万丈深渊。
好在恶狼松口了。
她得救了。
她被郎君放到榻上,一双粗糙大手捧起她的脸,小声问:“娘子,你怎么了?”
她这副模样,瞧着像是吓着了。
应是因裴弟醒来,他仍要行此事,娘子心中忧怯所致。
穆峋安她的心:“娘子莫怕,我动静很小,裴弟不会听见。”
即便听见,想来以裴弟的为人,也会装作不知。
姜祯真的好想告诉郎君,裴执不止听见了,他…他还看见了。
可这话堵在嗓子眼,如何也张不开口。
她不敢说,亦不敢赌。
怕说出来,郎君是会将裴执赶出去,也或许会对她心生嫌隙。
穆峋捏了捏她的手:“我去烧些热水,提来给娘子擦擦身。”
他为姜祯掖了掖被角,穿上衣裳要走,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指拉住,穆峋蹲下身,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温声笑道:“娘子这会怎这般黏我?我只是去烧个热水,待会就来。”
姜祯不想让他走。
经过方才一事,她怕与裴执共处一室。
她甚至不敢看横遮于屋中的布帘。
怕一抬头,便见裴执站在那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一刻姜祯也不知当初留下裴执养伤是对是错,可现在不论对错,已经将人留下了,总不能再出言将人赶走,不若到时郎君在山中盖好木屋,她与郎君搬走,就让裴执暂且在这屋里养伤,一日三餐就让山下张嫂子帮忙送一送,她给贴补上就行。
想到此处,姜祯总算没那么惊慌害怕了。
在郎君去烧热水的空隙,她藏在衾被里尽量放轻呼吸,不去想外间的裴执。
她听郎君进屋,与裴执闲谈:“裴弟还没睡吗?”
姜祯心生不安。
她想起上一次,若非她阻拦,裴执怕是要与郎君说她身上的伤是他所致。
那这一次呢?
他会不会与郎君说,他方才掀开布帘,偷看她与郎君……
姜祯不敢往下想,在裴执开口之前,她小声唤道:“郎君,可否为我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