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一字一顿,厉声喊道:“陈,玄,奘。”
金蝉子梗着脖子,脸上毫无惧色。
西海龙王缩了缩脖子,悄悄挡在白龙马身前。
观音菩萨平心静气,耐心劝道:“如你所言,白马劳苦功高。
它本可以入极乐世界,免受轮回之苦。你若闹下去,它……”
金蝉子捏紧拳头,垂眸看向白马,万般不甘皆化作屈辱。
“世人皆说,观音菩萨救苦救难,是有大德行之人。菩萨对一匹凡马如此刻薄,说一句铁石心肠也不为过。”
“金蝉子,白马已入极乐,免受轮回之苦。你却要它回来,继续陪你走完取经路。到底是谁铁石心肠?”
金蝉子声嘶力竭:“它寿元已尽,我认。可它不该死在此地。”
观音菩萨一愣,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理取闹。”
霞光淡去,莲台飘远。
金蝉子看着观音菩萨离去的方向,嘴唇翕(xi)动,终究没开口。
一匹马的生死,佛门也要精心谋划,怎不教人心寒?
可恨,佛门无情,她却不能牵连无辜。
她收回目光,盘腿坐在石阶上,手掌在马背上拂过,低头念起佛经。
西海龙王欲言又止,最后出一声叹息。
山风过岗,西海龙王的低语飘入金蝉子耳中。
“敖烈,事已至此,你便低个头,随圣僧西去吧!”
敖烈沉默不语。
“你这孩子怎倔得似驴?”
蹄声远去,西海龙王再度开口。
“大圣,您看,这……”
“老龙王,我去劝敖烈。”
山间只剩西海龙王的叹息声,无奈又悲凉。
念完一卷经,金蝉子睁开眼。西海龙王不知何时坐到她身旁,低头搓手,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金蝉子俯身环住白马,两滴热泪砸在白马脸颊上。
“圣僧,小龙对不住你。”
“不怪你。”金蝉子直起腰:“你不知内情。”
她与西海龙王皆是佛门的棋子,身不由己。
“圣僧……”西海龙王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若不去化龙池,小儿便只能困在这副躯壳当中。
求您网开一面,留他在身边当个坐骑。”
“西去之路我走得,白龙马亦走得。”金蝉子顿了顿:“我不会收他为徒,也不会拦着他西去。”
话音落下,金蝉子起身在半山腰挖出一个浅坑。
“圣僧,小龙帮你。”
西海龙王念了个诀,浅坑变深坑。又念了个诀,白马的尸骨落入坑底。
一捧捧黄土将白马掩埋,金蝉子别过头去,擦干眼角。
“多谢。”
“唉……”老龙王臊眉耷眼:“此事与小龙脱不了干系,当不得这声谢。”
话音落下,老龙王挥动衣袖,箱笼上出现两套干净的僧袍、僧鞋,并一斛珍珠。
“先前小儿戏耍圣僧,这些东西权当赔礼,还请圣僧收下。”
“僧袍、僧鞋留下。”金蝉子上前捧起那斛珍珠,还给西海龙王:“此物贵重,收不得。”
西海龙王愈愧疚,正要开口劝说金蝉子,忽听孙悟空呼喊。
“老龙王。”
“大圣。”
孙悟空几个纵步落在西海龙王面前:“老龙王,敖烈已答应与我等同去灵山。”
“多谢大圣。”
白龙马慢悠悠爬上来,目光从金蝉子身上扫过。
他不再满腔愤恨,却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金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