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温和的、哄人一般的语气,译稿也的确是她这几日放不下的,她无法再次拒绝。
不给她犹豫和考量的机会,程砚知已经拉开了大门:“走吧,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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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从北山回市区时,两人一同坐在车后排,此时此刻,程砚知亲自开车,祝云筝坐在他身边的副驾。
膝盖上放着大衣,祝云筝将它的内衬向外翻,叠得整齐。
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清冽,混杂着一点烟火燎过的气息,极淡的烟草味徐徐钻入鼻腔,呼吸间些许冷雾的清凉。
祝云筝直觉,他来这里之前,心情不太好。
程砚知开着车,等红灯时,也用余光不由打量身旁的人。
她穿的是一件米白的基础款打底衫和深灰牛仔裤,穿着虽简单,白皙的脸蛋围在发丝与围巾之间,却也使得那张略施粉黛的脸更惹眼。
程砚知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似在斟酌,好久才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低低回荡。
“这一周是不是在想,程砚知这人年纪一把,怎么还说话不算话?”
祝云筝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完全没有客套迂回的机会和余地。
她沉默片刻,选择了一种谨慎的诚实:“没有,我只是以为,您或许改变了主意。”
“主意……”程砚知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语气里含笑,尾音微扬,慢条斯理地反问,“关于什么?关于工作,还是你?”
前者是工作,后者是私心。
祝云筝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视线钉在前方,避开他随时可能望过来的目光,看向窗外:“自然是工作……”
程砚知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轻飘飘融进淡抹的月色,听不真切。
“是我的错,最近这阵子工作忙,被事绊住了。”
“不是忘了你。”
车内极静,程砚知开口时可以将声音放得郑重些,在封闭车厢内格外清晰,令人心安的平稳。
祝云筝心口像是被绵绵秋风不轻不重地吹拂一瞬,握着大衣的手指微微收紧:“夏教授帮我联系您了。”
她下意识想找一个支点,支撑这虚浮的现状。
“他给我打了电话。”程砚知接过她的话,话里含了很淡的笑意,像是纵容她这点无措,“他说,有个小朋友好像有点等急了。”
祝云筝立刻抿唇:“夏教授说错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工作。”
程砚知将声音放缓:“本来也该我给你个交代,所以过来找你,没曾想反而给你造成困扰。”
“您侄女……是真的还是假的?”祝云筝忍不住打断话题,夺回这不受控制的话题走向。
“是真的,但我跟他父亲说了声,有人管。”程砚知的语气随和,听不出真假。
祝云筝轻轻笑了下,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紧绷:“可是她好像说了‘救命’。”
程砚知低笑一声,无所谓的态度:“小孩儿猴惯了,你跟她年纪差不多,这么晚了,我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儿”
他余光望她一眼。
长成这样,在酒吧待着,还是独自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放心。
祝云筝小声辩解:“不是一个人,我是陪朋友来的。”
程砚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像是随意叩问:“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大晚上来这种地方陪着?”
“室友,我们住在一个宿舍。”祝云筝声音渐低。
“女孩儿?”
他确认,语气毫无波澜。
“嗯。”
“关系很好?”
“不算特别好,还行……”
程砚知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既然关系‘不算特别好’,又不喜欢这种地方,还陪着来?”
他没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得出了结论:“傻气。”
祝云筝一顿:“没有不喜欢,她最近心情不好,我怕她出事,是自愿陪她的。”
“嗯,但你自愿陪的朋友没送你回家。”程砚知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现在我能不能也求个这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