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突然有人从角落里冲出来,怕身后有脚步声,怕那些他不敢想的万一。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更怕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拿着账单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对着那串数字束手无策。
他更怕医生看着他,他也看着医生,两个人都沉默,最后医生叹一口气,说“你再想想办法”。
那种尴尬的对视,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所以怕有什么用?
怕也得走。怕也得一个人走完这段黑漆漆的路。
四层,五层。
江然在自家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他没开灯,怕吵醒妈妈。他摸着黑换鞋,摸着黑往里走,摸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他看了很多年。
这个屋子不大。
但它是他最后的容身之地。
父亲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个屋子。
那时候他才几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不见了,妈妈抱着他哭。
后来妈妈病了,他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这个屋子是他们唯一的东西。
他从来不觉得辛苦。
真的,他习惯了。
习惯了凌晨下班,习惯了黑漆漆的楼道,习惯了对着账单沉默,习惯了把一顿饭掰成两顿吃。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只是原著作者随手写的几段话。
作者需要他“坚韧”,所以让他从小失去父亲。
作者需要他“令人心疼”,所以让他的母亲重病缠身。
作者需要他“无法逃脱”,所以让他一天打好几份工,累得没有力气反抗。
作者只需要几段话,就能让一个年轻人这样生活半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的药该去医院取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
另一边。
阮曦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他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摇大摆走进去。
“开一间最好的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小姐看了看他——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迟疑了一下。
阮曦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三分钟后,他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间大得能跑马,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床软得像云朵,浴室里的浴缸能装下三个人。
阮曦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