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快走吧!别耽误爹娘时间!”云夫人第二次将两个孩子送上车,一双含情目,亮晶晶的。她露出一个既欣慰又隐隐带哀愁的笑容。
马车开动了。云稚云秋撩开门帘不停地朝云父云母挥手,不停挥手,直到那两人变成两个模糊的小黑点。终于忍耐不住,兄妹二人抱在一团大哭起来。
这是云稚云秋此生与爹娘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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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回忆
第7章金陵一朵
云稚本以为从塞外去金陵这一路会很长,谁料眨眼间便到了。
后来想想,应当是他一路都沉溺于伤心之中无法自拔的缘故。路途之景一点儿印象也无,只记得马车颠簸,他和云秋紧紧搂在一起。
哭了一路,两个小孩都眼皮肿如核桃。那个云府派来的男人就像木偶似的始终面无表情,对二人的泪水视若无睹。到后来,两人都哭累了,终于再没有眼泪可掉。
窗外风景变换,及至金陵城内,云稚和云秋才真正大开了眼界。
长街之上,冠盖相望,商贾骈集,百货骈阗。不比塞上黄沙扑面,这里粉墙黛瓦,朱门雕窗,马儿行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悦耳的踢踏声。各式的字号铺子,酒札幌子,随风飘扬。叫卖声、谈笑声、算盘声,交织一处,热闹似煮沸的春水。
这是他们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识过的场景。二人都呆了,睁大眼睛看不够地看。
马车步履不停,一路行至金陵城深处,停在一栋大门阔朗威严的府邸门前。男人带二人下车,两个仆役早已立刻迎上来,对云稚云秋嘘寒问暖,一边让丫鬟带进云府。
之后的情景云稚却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栋宅邸大得吓人,朱门铜环,比他脑袋还大,雕梁画栋,实在穷奢极欲。在金桂香味中,他记得云家镂空的庞大影壁,和上面舒卷自如的流云纹。
云家的奢靡永永远远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后来在云家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才知道:原来在修真的各家玄门中,李家和云家是最大的两方巨擎,家资殷盛,门客众多。又这两家家纹分别为花云二象,因此也被世人戏称为“金陵一朵”和“潇湘一枝”。
刚进云府的头三天,他和云秋都没见到舅舅,只大致和舅妈攀谈了几句。那时,小云稚就隐隐感到这家主人对自己和云秋的到来有着无法隐藏的嫌恶。虽然他并不知这嫌恶从何而来,可是小孩的直觉都是作准的。
果不其然,当他这位从未相见的亲舅舅云嵩终于归家见到二人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哼,我早说过她会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稚和云秋在堂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你们父母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云嵩喝口茶,微微昂首问道。
“母亲交代我兄妹二人暂投您处,待半年后她与父亲完结此事,再来接我们。”云稚记得母亲说的话,规矩站着,老实道。
“当年说什么也要跟他走,还说决不依赖云家。哼,看现在,又如何?”云嵩似乎极为不满云稚父亲,冷笑不止。然而他对着两个懵然不知世事的娃娃最终也无法再多说什么,此后也像避讳似的鲜少见他俩。
云稚和云秋适应了快月余金陵的生活。
金陵繁华,云家尤甚,子侄众多,规矩也多。
这倒不算什么,繁琐的规矩很快学会,厌恶的人不相处就是。不过,在这栋族人众多的大府邸里,唯有一个人是他们难以适应的。
此人便是云嵩的独子,云瑾,云怀瑜。
单听这名字,怀瑾握瑜,便知云嵩是多么器重宠爱他这个唯一的命根子、眼珠子。身为云家家主独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不必说,然其身边人的夸耀抬举更是把原就盛气凌人的云瑾吹捧得愈加目空一切,睥睨天下。
这位云瑾云大表哥只比云稚大一岁,然而他天资极好,将将十岁时就已结丹,于是一年前被送进敷文学宫受教。他又好游历四方、结交好友,云家的姻亲家族也多,于是平常假日都在各家游荡做客,只在休长假时才回云家。因此,云稚在云家待了好几个月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表哥。直到初雪纷飞,年关将近,云瑾才回到云家本宅。
这天正是个雪停日出的好天气。云秋正陪着云稚在天井里练剑。自从来了云府,练剑就成了云稚为数不多的日日坚持的事。虽然他至今仍未结丹,可是练剑一日不敢荒废,甚至练得比之前在家更勤,似乎是铆足了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