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愚的竹楼有个毛病。
虽然夏日凉爽清幽,可一过了夏天,尤其入夜,便格外寒凉。特别云稚是只怕冷的狐狸。
从前他内丹完整,尚且不觉得。如今内丹破损,内力运行不畅,自然底子差了许多。躺在李愚的床上摊煎饼似的左翻右转,只觉身下凉幽幽的,无法入眠。
云稚是个绝不委屈自己的人。蹬蹬蹬跑到李愚榻前,戳了戳榻上安静躺平的影子。
李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李愚,你这竹楼睡着也太冷了吧。有没有多的被褥?”云稚使劲搓手臂叫道。
李愚摇摇头,又想了想,道:“要不我把我这床给你吧。”
云稚连连摆手,道:“那倒不必那倒不必,那你该多冷啊。别把你冻得染上风寒。”
云稚搔了搔头发,福至心灵,突然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睡一张床?你也别在这儿凑合了。”
转瞬一想,这个提议又十分冒犯,立刻改口道:“算了我说笑的,就这样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只听背后传来李愚声音:“我不介意。”
云稚:“啊?”
云稚眼睁睁看着李愚快速束好散发,打包被褥,飞身上楼,一点儿没拖沓。不由得大感震惊,心道:“李愚原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么?!虽然上学时候他就是这样随和体贴,但也不至于这么有求必应吧?”
李愚的床不算宽敞,二人面对面而卧,彼此之间只有半臂之差。
云稚闭上眼睛酝酿,半晌,仍没有睡意。
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李愚正盯着他,眼睛错也不错。
“你、你看什么呢?”
“看你的脸。”
这样的一句话从李愚嘴里说出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云稚扯了扯嘴角:“啥意思。”
李愚平静道:“久闻狐族的千颜术。从前一直没有机会,今日一见,果然高妙。”
云稚打了个哈哈,干笑道:“小事小事,只是奇技淫巧罢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手感粗粝,想来观感欠佳。
云稚又闭眼酝酿了好久,仍然没有睡意,不禁睁眼问道:“你睡着了吗?”
李愚淡道:“没有。”
云稚兴奋道:“那咱们来聊天吧!”
李愚睁眼,瞥他一眼,道:“聊什么。”
云稚把手垫在脸下,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我怎么没死,我回来做什么,抑或者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再大开杀戒,血洗潇湘之类的?”
李愚沉默片刻,微笑道:“云秋还在我手上疗伤呢。”
云稚错愕不已,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愚道:“你学坏了,李愚,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李愚也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二人笑了半晌,李愚又道:“就算你要血洗潇湘,还有我。”
云稚很不服气道:“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