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进来,径自穿过门口的仆役,对上首位的裴夫人恭敬又小心地道:“夫人,老爷他……”
裴夫人勾起唇角,嘲弄一笑道:“他非要娶那个歌女,是不是?”
管家抬眼擦擦汗,没说话。
裴夫人面目陡然狰狞了,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犹如河东狮般喝道:“你告诉他!有我在,他别想把她娶进来!他要是敢娶,我就吊死在他们裴家房梁上!我说到做到!还不滚!”
管家差点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了。
裴夫人身边的丫鬟也冲几名仆役喝道:“看什么热闹呢?!还不滚去做事!是活儿还不够是吧?”
几名仆役作鸟兽散。
丫鬟轻轻抚摸裴夫人心口,往下一下一下顺着,轻声劝慰道:“夫人,您别生气了。气坏了是自己的。”
又连忙让下人换了一盏热茶。
裴夫人喝茶叹气,胸脯起起伏伏,攥着手绢捶桌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第几个了?有十个了没有?”
丫鬟嗫嚅道:“还没呢夫人,这个要是娶进来,就、就是第十个了。”
裴夫人叹了口气,又对着丫鬟哀叹起自己的身世来。说自己也算名门之后,如果不是到自己这一脉无法结丹、与寻常人无异,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裴家。可怜自己大好年华,都断送在这个人手里了。
云稚恍然大悟,心道,难怪在屋子里见到这么多容貌姣好的女子。原来她们都是裴老爷的小老婆!也怪不得他们一问到这些女子裴老爷去哪了,裴夫人这么没好脸色。
看来这个裴老爷是个十分风流的人啊。不对,云稚转念一想,凭他的长相只能叫好色之徒,不能叫风流。
眼前场景骤然如水中漩涡般扭曲。云稚心道这是什么?就像在台下看人唱戏似的,涟漪过后换了一副场景。
这是一个雨夜。天好似被捅了个窟窿,不停往下漏着,雨水像是用瓢在泼似的,哗啦啦倾盆而下。
一个下人打着伞跑进里屋,对不停踱步的裴老爷跪下说:“老爷,已经去请大夫了。但是雨太大,路不好走,可能要耽搁会儿。”
“废物!你们不会用轿子去抬啊!”啪的一声脆响,裴老爷反手给了下人一个耳光,火冒三丈,面红耳赤道。
站在一旁的裴夫人刚要说句什么,只听里屋传来一阵尖利的女人呻吟声,似乎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云稚心念飞转,心想:一定是那个女子遭遇难产了。难道说,裴老爷还是把她收进房了吗?
挨了一耳光的下人捂着脸,急急忙忙备轿子去了。
裴夫人这才有机会。她轻轻拍了拍裴老爷的肩膀,柔声道:“老爷,雨太大了,夜里站着露重。当心身子熬坏了,我在这儿守着,您休息去吧。啊?”
裴老爷猛地转头,差点把她推倒,指着她鼻子怒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要不是你,彩儿怎么会受此磨难?!”
裴夫人惶恐道:“我、我做什么啦……”
裴老爷狠狠看她一眼,生生压下自己的怒意,挥袖道:“你去睡吧。今天晚上,我不想看到你。”
咔嚓——一道惊雷闪过,裴夫人面色苍白,她行了一礼,脚步略微不稳地回到了厢房,砰的关上了门。
屋内的小丫鬟们都被吓了一跳。最亲近的丫鬟忙使眼色让其他人下去,扶裴夫人坐下,轻声道:“夫人,喝杯热茶暖暖吧。外边儿冷。”
裴夫人麻木地接过,才喝了一口,两道清泪就从眼角流下,在脸颊两侧划出两道湿痕。丫鬟连忙掏出手绢要去擦,裴夫人却骤然捏紧茶杯,狠狠惯到地上。
茶杯摔得稀巴烂,茶水也流了一地。
裴夫人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丫鬟,语气阴狠地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回事?!”
丫鬟立刻跪倒在地。膝盖立刻被茶水打湿。
小心翼翼地苦着脸道:“夫人息怒,我、我是放了足足的量,可不知道怎么……兴许是大夫的药有问题……”
云稚站在一边,摸着下巴想。
看来这个蒲夫人也够狠毒的。为了不让这个女人生下孩子,竟让人去给她下药。
眼前场景又如水中漩涡扭曲转换。这一回云稚已经习惯,待眼前景物如水变换完毕。
仍然是在裴家,可这次换成了裴夫人在床上躺着,应当是病了。云稚记得她没有内力,只是个凡人,想必身体也比修士差一点儿。
裴夫人眼圈红红,额上不停冒着冷汗,招呼丫鬟道:“蒲家的人都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