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叩艰难地摆了摆手。
蒲彩抚摸着他的胸口,只轻声道了一句:“我让小童赶过来了。”
雪白少年从五丈高的空中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他双手互揣在宽大的袖子里,笑眯眯招呼道:“云公子,李仙师,久仰久仰。”
云稚轻声问了句李元贞是否有事,在得到了对方否定答复后这才看着少年,玩味笑道:“原来是为了你啊。”
少年眨了眨眼睛,歪头,表明自己没听懂。
他装模作样,云稚也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只是我没想明白,你跟蒲夫人有什么渊源,她要这样为了你。”
云稚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因此除了他们三人,其余只有李家云家其中一些靠得近、内力深的修士听见。
大家虽然不解其意。不过都从云稚的话中听出有异,不禁暗暗拿眼偷瞥蒲夫人。
蒲彩则浑然没管这边,仍旧在远处照顾受伤的李叩。
云稚接着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你们说李元贞私自救妖、叛离正道,那么不知道像蒲夫人这样在身边豢养妖兽伪装成人的,又该如何论处啊?”
周围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看看那名少年又看看云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这位少年有不少人都认识,知道他是蒲彩的贴身侍从,年纪虽小却很有两把刷子。即使不知道他来历,但毕竟都是玄门,谁家都有那么一两个秘密,加之认识时间长了,也早已习惯这张面孔,因此从未怀疑过。
便有几个人立刻质疑道:“此人如何暂且不论,你确是实打实的狐妖!难道这一点你如何抵赖得?!”
云稚嘿了一声,笑嘻嘻道:“我没抵赖呀!我的意思是说,掳走修士、剖取内丹的,或许不是我呢?我是妖,他也是妖呀!凭什么只怀疑我不怀疑他?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掳走的修士?”
众人都是各家家主,都算胸有城府之人。被他这番话说得纷纷思索起来,不禁互相交头接耳:这少年的真实身份一直未可知,今天突然被云稚石破天惊的一番话戳破,虽然云稚的话信不得,可是难保不是真的。大家怀疑有之,反对有之,认可亦有之。
有人在人堆里喊了一声:“诸位,云稚惯会妖言惑众,咱们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趁此时,咱们一齐动手!”
然而,谨慎怀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都是千年的狐狸,明白此刻决不能擅动。一时间,各位家主竟没一人出手,而是冷眼旁观,静待事情发展。
场子突然冷了下来。寂静无声。
云稚呵呵直笑,这个节骨眼还有心情对李元贞贫嘴道:“你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嘴上说着‘视死如归’‘虽千万人吾往矣’,实际却把性命和声誉看得比谁都重。虚不虚伪呀?”
李元贞则微微一笑,没应声。
云瑛小小声问李之砚李之墨,拧起眉头道:“那个脸色白得像涂了粉的象姑似的,是蒲夫人的随从?”
李之砚解释道:“对。跟了有好几年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不过平时我们跟二爷爷都很少见面,更不要说他了。完全不熟悉。”
云瑛胳膊肘杵了杵一直沉默的云翊,道:“你看呢?云稚说的话有没有可信之处?”
云翊沉默片刻,道:“兴许是。我不知道。”
就在众人都缄默旁观之时,那少年却毫不在意没人上前,兀自缓缓踱步绕圈。
一边踱步,一边从右手宽大衣袖中“唰”的伸出一根尖锐犹如骨刀的匕首。白森森,亮蹭蹭,令人见之胆怯。
“前辈,得罪啦——”
最后一个字尚且没飘散在风里,少年已身形飘忽,快似鬼魅,两三步就朝云稚袭来。剑对匕首,一触即发,二人很快缠斗起来。
李元贞没有贸然加入,身形一荡,荡开几丈之外,冷静盯着少年路数。
少年身形倏然逼近,白森森匕首泛着惨白寒光,刃风凌厉直刺云稚心口。
云稚手腕翻转,内力骤然灌入剑身,长剑瞬间腾起灼灼赤红光晕,锋芒如虹,气势陡涨。剑光裹挟热浪劈斩而下,森冷短匕横挡相迎,金铁脆响之声轰然迸发。
两人身影交错腾挪,白刃诡谲刁钻,红剑灵巧荡漾,一刺一劈间招招紧逼,攻防瞬息更迭。
几十招后,难分高下。
李元贞却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来。少年的招式分明是在消耗云稚,云稚本就一身新伤,恐怕再过几十招就会露出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