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稚摸着冰凉的秋水剑身,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剑,这么多年,每当他摸着这把剑的时候都能获得心灵的宁静。
他平复下来,道:“多谢。你们到底是?”
中年男人坐到小桌子旁,这张桌子很小,他坐上去很不相称,甚至有点滑稽。不过他却并没所谓,仍面带笑颜道:“你叫云稚,对么?你知道么,按辈分来说,你应该称我一声阿叔呢。”
云稚心头大震,皱紧眉头,疑惑道:“阿叔?你的意思是,我也是狐妖,是你们当中的一员?”
男人心情愉悦地敲了敲桌面,笑眯眯道:“对呀,我跟令堂还一起喝过酒呢。她可是海量啊。想想还真怀念。”
云稚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问道:“什么意思?我娘,我娘知道你们的存在?还跟你一起喝过酒?”
男人哈哈大笑,周围一圈毛绒绒的狐狸也叽叽喳喳笑了起来,发出人的笑声。
云稚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不知不觉间,就把童年记忆中奇怪的地方串了起来。为什么他们并非塞外人却要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为什么他的父亲来路成谜。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男人笑完了,接着道:“当然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你父母的来历?”
云稚结巴道:“不,不知道。劳您告诉我。”
周围的狐狸也围拢来,听男人道:“令尊是我们这一辈,不,是当时整个狐族最厉害的狐妖,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化形了。”
“有一回,他说要出去游历人间,赏识红尘。走走停停,从巴蜀游到金陵,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你母亲,云家的大小姐。你母亲得知了他的身份,却毅然决然要跟他同生死共进退,于是就被赶出了云家。加之那时兴灭狐妖,为避风头,他二人就远走他地了,听说也是换了好几个地方。最终在塞上安稳下来。谁成想……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你父母都是爱笑爱乐的人,想必你们在塞上也不会感到无聊吧?”
从他的描述中,云稚似乎能看到三十多年前的一个豆蔻年华女子和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携手并肩走过的身影,然而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连两人当时的模样都想象不出。
云稚希望他能多说点,忙问道:“那是谁杀了他们?就是玄门各家的家主么?”
面对这个问题,男人却摇摇头,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了。相距实在太远,这还是在各地都有同族,信息得以交流的情况下,我们才知道令尊令堂已经……”
云稚心中难免失望,他搓了搓额头,发生的太多事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从前立志是要伏魔除妖、锄奸惩恶,为此他刻苦修炼不敢懈怠,哪怕父母离世,他也憋着一口气坚持不懈,想着不能给他们丢脸。可是现在,竟然告诉他:他是妖,是一只狐妖,是一只人人喊打喊杀的畜生?!
中年男人轻轻握住云稚肩膀,晃了晃,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父母的事么?”
果然,云稚慢慢抬起头,眼睛里亮光灼灼。
男人沏了壶茶,娓娓道来。从他的叙述中,云稚知道了很多自己父母年轻时的趣事。原来他母亲是个海量,连他父亲都喝不过她;他父亲生性懒散,在族中未下山时一天可以睡上五六个时辰;他母亲跟着他父亲回过一次狐族,那天,族中所有能叫过来的狐狸都来了,就为一睹他母亲的尊容。
听着听着,云稚的眼圈儿就红了,他故作轻松地揉了揉眼睛,跟着笑起来。
男人没有讲多久,因为他们与云稚父母也只见过几面,到后来他们远避塞上,更是连面也没见过了,只有来往过几封书信。书信里,他父亲母亲也全然不提在塞上的艰难,只说有趣的事。他们也正是在信中得知了云稚、云秋两个小崽子的存在。
云稚在心里细细咀嚼他父母的事,回味了好一阵,才道:“那云秋……她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又是?”
中年男人板起脸,严肃道:“这事我已经惩罚过她了。她是我们这一支里最后一只还不会化形的狐狸。当时被那些猎妖师打晕,结果遇到你们,醒了过来,正好看见云秋的尸首,她想用这个办法提升修为,所以才……她天生心智便不成熟,我们怎么管教也收效甚微。”
云稚呆滞了一会儿,很快下了决断,道:“把她带给我。”
后来云稚才发现他们是在地下的一个洞里。洞内四通八达,通往何处,每一处都是一房狐狸窝。
云稚和“云秋”是五天后回到敷文学宫的。两人衣着整齐,面色平静,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学宫老师们大为惊异,连连询问。出事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派人搜寻,然而始终没有发现两人踪影,只看见密林中横七竖八倒了一大堆面目全非、开膛破肚的尸体,看上去是被妖兽杀死的。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云稚和云秋却早已串联好,不说实话,一口咬定他们晕了几天,醒来之后就被人送回学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