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几大世家牵头,三十六派相随,声势浩大,人声鼎沸。个个端的是要替天行道,肃清妖邪。
冷风卷着血腥气往谷里灌,地上青石被血染得发暗,断竹枯枝遍地狼藉。原本温润的雾气,混着尘土、残肢、皮毛与血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什么时候,云稚已站在最高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空谷,身前是灭顶屠戮。
他一身素衣早已彻底浸透鲜血,衣料被符火灼烧得破烂卷边,肩头、袖口挂着细碎的火红狐毛与焦黑炭痕。
尽管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浑身都在发抖,骨头缝里钻着刺骨的冷。手中秋水剑静静垂在身侧,剑身清亮如秋水,不染一丝血污,却清清楚楚映出谷底一幕幕惨剧。
这柄剑是他娘亲手传给他的。取秋水之润,纳山川之灵。多年以来,从未沾过无辜性命。
娘亲教他握剑守心,修的是正道,存的是良善。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他要靠这柄清净长剑,来报同族血仇了。
可他年纪太小了,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它们兴师动众、赶尽杀绝。仅仅是因为非我族类?
世人都说狐妖魅惑害人、祸乱世间,可他这段时间所见的族人,跟普通的狐狸没什么两样,也从未主动害过一人。
可在这些名门正派眼里,非我族类,便是罪孽。活着,本身就是错。
“云稚,速速弃剑受缚!”
崖下传来沉沉喝声,回荡在山谷间,听着刺耳。
李家出家已久的老太爷立在最前。拂尘垂在臂间,道袍一尘不染,面容肃穆庄严。后面则是李家人和云家人。他字字铿锵,罗列着狐族莫须有的罪名,什么隐匿妖力、觊觎至宝、暗害修士,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末了,还落下一句:“我等替天行道,荡平妖孽,顺应天道!”
云稚只觉得荒唐,心底一片冰凉。
他就站在崖上,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
已经皮毛稀疏的老狐为护住小辈,硬生生扛下数十道术法;刚学会化形的少年狐狸,被符箓锁在原地,连挣扎都做不到;还有那些尚不能化形的幼狐,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最后还是逃不过屠戮。
自始至终,这些狐妖没有一人还手伤人,只想着躲,想着护着彼此,想着留一线生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妖邪祸世。
云稚缓缓抬眼,喉间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磨过,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们不犯因果,不扰苍生。只是老老实实地修炼。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尔等妄称正道,贪利屠族,今日之血债,我必一一讨还!!大家不必再退让了!跟他们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崖下杀伐之声骤然爆发,没有半分迟疑。
最先冲上来的是各位剑修。
百余位剑修齐齐踏空,飞剑出鞘,寒光漫天,密密麻麻的剑光劈落下来,不留半点余地,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连绵不绝。清亮的剑光像利刃划开薄纸。无数细碎剑光狠狠斩在狐妖的躯体上。火红狐毛漫天纷飞,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一滴滴落在青石地上,瞬间晕开大片暗红。
半空之中,青色巨剑骤然凝聚,数十丈的剑光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道轰然劈下。十几只修为最深、年纪最老的狐妖立刻相抗。
一声巨响,几道身影重重砸落在地,半截身子被剑光斩断,鲜血汩汩往外冒。老人喘着粗气,视线早已模糊,却还是拼尽最后力气转头看向身后吓得发抖的孩子们,声音断断续续:“走……快逃啊……”
话没说完,数道剑光穿体而过,精准击碎了他的内丹。
崖上的云稚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死死攥住秋水剑柄,用力到指节泛白,掌心被剑柄磨得生疼。心底那点仅存的人性,随着这一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滔天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没等他冲下去,第二批修士已然发难。
是符修。他们悬在半空,指尖灵诀翻飞,一沓沓黄符从袖中飞出,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山谷。镇妖、焚邪、锁灵,三种符箓层层叠加,金色符光刺眼夺目,带着天生克制妖族的威压,死死锁住每一寸空间。
“镇妖锁灵,焚灭邪祟!”
一声令下,漫天符箓同时引爆。金色烈焰席卷四方,灼热的温度烤得空气发烫。但凡被符火沾到的狐妖,立刻被烈火裹住全身。符箓锁死了他们的内力,半点运转不得,只能硬生生承受焚身之痛。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一声声揪人心肺。
几个尚未开智的幼狐,连化形都做不到,小小的身子被锁灵符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在烈火里痛苦挣扎、呜咽。
他们从未害过任何人,懵懂纯真,却要承受世间最残忍的杀戮。
烈火灼烧着皮肉、毛发,一点点啃噬着狐妖们的身体,直到被烟火碾碎、吹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烈火未熄,腥风又至。
隐在林间阴影里的毒修动了。他们穿着暗沉的灰黑袍子,藏在暗处,不露身形,手法阴诡至极。指尖轻轻一弹,无色无味的蚀灵散随风飘散,顺着风势落满山谷。
这毒物专门克制妖族灵脉,不入口鼻亦可侵体,沾肤即腐灵,入脉即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