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稚自己更是莫名其妙,但更多的却是洋洋得意和难以抑制的狂喜。对他来说,能够结丹、还能这么快速地精进修为,难道这不说明自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段日子是他不长的学宫时光里难得的快乐。他就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求知若渴,博览群书,每天想尽办法摄入从前完全不懂的知识。有了内力,他的剑法终于能发挥到一个像样的水平,连李元贞都说他进步超人,是难能可贵的天才。为了修炼,他将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十二个时辰。配药、炼丹、看书、打坐、练剑,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连睡觉的时间也被他省去。还是云瑾实在看不下去,趁他不备,给了他一记手刀,让他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云瑾相当不满地敲他脑袋,问他,云稚,你要成仙啊?这么亡命。
云稚啧啧两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然后换来了云瑾一顿毒打。
他的内力进步速度惊人,连远在云家的舅舅都知道了这件事,专门又给他来了一封书信。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那封信一如既往的简略,大意就是让他不要张扬、安分守己,自己练着玩可以,但不要在外显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等等。
云稚很不服气,他心想,我并没有如何张扬跋扈,只是做我自己的事,要怪就怪他天赋异禀。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他是什么水平了。这又没办法藏着掖着。要说显露,云瑾不是比自己更好显露么。
于是他并不放在心上,每日仍旧勤勉修炼,时不时跑去打扰李元贞。那时候,李元贞算是唯一一个不厌其烦、倾心指导的人。他和李元贞的关系也是那个时候亲近起来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切事情的转折就是从一个小小的决定开始的。
那是寻常的一天,临近要放假。日头高照,蝉声已经孜孜不倦地响起来。
学宫时不时会接到各地大大小小的除妖请求,依照危险程度评定,指派不同学年的学子前去。既是对他们的一场历练,也能解决百姓的问题。像这样的除妖任务都是有内力的高学年学子才能去,云稚求遍了各位先生,可惜他现在依然还是个医修,没有他舅舅同意的书信,谁也不会带他去。
想也知道,他舅舅绝对不会同意。云稚只能认命地放弃了。后来他想想,人生便是如此。他舅舅越是想要他规避,就反而会更快地撞上命运。若是他那天跟李元贞他们一道除妖,就不会带上云秋,若是没有带上云秋,反而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若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最后也不会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他只能在云瑾得意的笑容中灰溜溜地和其他医修毒修出门采药去。
云秋那时候刚入学没两年。跟他一样,也是以医药丹毒作为主修课业。按规定,他们刚入学的一二学年生只能在先生的带领下在附近采药,不能去远处。这次采药本不该带上她。奈何云秋一直抱着他手臂苦苦哀求,说自己还从来没有跟哥哥一起去采过药,说什么也要让云稚带上她。云稚禁不住她撒娇打滚,又心想,只是采药而已,又不是猎妖,再说还有几名老师同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带上了她。
那次他们采药的地方其实并不偏远,就在潇湘交界的大山处。山平平无奇,没什么独特之处,只不过因为地处学宫较远,所以敷文学宫的学子鲜少有去的。
一行人进山后照例分成几队,每名老师带一小队,各自分工,开始采药。云稚自然也带一队,一边采药,一边向云秋讲解这些草药的效用。
他们采的草药大多在山林深处,潮湿多雾的地方,于是便一路朝更深的山里行进。走到一片郁郁葱葱几乎看不见阳光的松林中时,云稚忽然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你们听,是不是有踩踏声?”
众人凝神听了一会儿,都点点头。这里没有大路,都是羊肠小径,几乎不可能骑马。
云稚听力格外的好,他听见那一阵踩踏声越来越响,这就意味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目光一凛,道:“大家都躲到树后面!”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阵踩踏声便近在咫尺。学生们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朝他们冲来的一群人。
个个年轻力壮,手持利刃,骑着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兽类。从斜坡上飞奔而下,足蹄踩踏的声音震耳欲聋。而他们追赶的,正是上百只如火红波浪般翻涌不停的狐狸。
“是别的家族在猎妖!”敷文学宫的有名学子叫道。
云稚屏气凝神,认真地看着这一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命令道:“都别动!别惊动他们。”
狐狸们像泥鳅又像游鱼,从树林间簌簌越过,从学子们的眼前游过。云稚看见它们火红的尾巴像一把把灼人炙热的火焰,一条又一条,光滑灵动,从自己眼前撩过,又从自己的心上撩过。让他的心莫名一跳。
这是云稚第一次亲眼见到狐妖。这种在世人面前声名狼藉的妖物在他眼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后面追赶的一群人眼瞧距离越拉越大,领头的灰衣男人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一群人纷纷搭弓引箭,如雨般的箭矢从天而降,好些来不及逃脱的狐狸被箭射中,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云稚他们也狼狈地躲来躲去,生怕被箭矢击中。慌乱中,有名学子躲藏不及,被箭矢划破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