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近午,东苑难得安静。
纪小柔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左肩松松披着外衣。素秋站在她身后,隔着一层薄布替她推揉肩背。
宁遇春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神情怡然自得。
纪小柔右手拿着浸过药水的软布,替他擦脸侧的伤。昨日沾上的泥已经洗净,红肿却没有消下去,靠近颧骨的位置还破了一点皮。
她才碰了一下,宁遇春便皱起眉。
“疼。”
“方才不是还睡得好好的?”
“夫人一碰便疼。”
纪小柔低头看他。
“那我不碰了。”
她正要收手,宁遇春却抓住她的手腕,把软布重新按回脸上。
“还是擦吧。”
纪小柔没惯着他,手上略微加了点力。
宁遇春吸了一口气,睁眼看她。
“夫人这是上药,还是报仇?”
“阿七下手比我重,你不是也没躲开?”
宁遇春不说话了。
素秋在后面听着,手上的动作倒没停。她按到纪小柔左肩附近,察觉她身体绷紧,便放轻了力道。
“这里还是疼?”
“比前两日好些。”
“再好也不能乱动。”素秋道,“郡主一早遣人来传话,让夫人今日待在东苑,哪里也不许去。奴婢觉得这回郡主说得没错。”
纪小柔垂着眼,没有接话。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听见小满惊喜地喊了一声:“蓬莱!”
屋里三个人同时朝门外看去。外头很快传来蓬莱略显疲惫的声音。
“先让一让,东西要掉了。”
“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
“陆神医给的。一包是世子的,一包是夫人的,还有一坛药,不能摇。”
“你一个人从京郊带回来,竟然一包都没弄错?”
“药包上写了字。”
“那也很厉害呀。”
房中安静了一瞬。
蓬莱大概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厉害的。
小满已经接过他手中的一只包袱,继续问:“陆神医怎么忽然让你回来了?”
“世子的疗程结束了。他今日把我轰出来了。”
“为什么?”
“嫌我在门口挡光。”
“你挡了十日,他今日才现?”
蓬莱沉默片刻。
“他还骂我呆。”
“陆神医见谁都骂。”小满赶紧道,“他骂你呆,说明你老实。不像有些人,看着聪明,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房里,宁遇春缓缓睁开眼。
纪小柔低头看他。
“她应当不是在说你。”
宁遇春道:“最好不是。”
外头,小满还在认真夸:“而且陆神医没拿药炉砸你,说明他其实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