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遇春却像来了兴致,又道:“当然,要送也不是不行。世子夫人的位子空出来,总得有人填。”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开口那位族老。
“族叔家的孙女,年方十六,知书达理,我瞧着便很好。不如改日请进府里相看相看?”
那族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这是什么话!我并无此意——”
“没有此意,那为何急着替我腾位子?”宁遇春一脸无辜,“莫不是别家早有了打算,托两位来探探口风?”
两人被他这一通胡搅,竟有些下不来台。
宁遇春这才慢悠悠转了话锋,神色一沉,又添了几分病气。
“何况……”他顿了顿,忽然咳了起来,“我这身子,两位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娶了房知冷知热的媳妇,我娘日日盼着抱孙子……”
咳声渐重,他抬手按着胸口,话也断成了几截。
“可如今……咳……你们要把小柔赶出去……咳咳……我这病歪歪的身子,往后……咳咳咳……”
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都涨红了,一手扶着桌沿,一手向那两位族老虚虚抬了抬,像是要他们扶一把。
两位族老唬得齐齐后退半步。
“春哥儿、春哥儿你慢着些……”
“罢了罢了。”那族老掏出帕子掩了口鼻,连连摆手,“你这身子要紧,先歇着,先歇着。这事……日后再议,日后再议。”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一前一后退了出去,走得比来时还快。
临到门口,那族老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春哥儿还是要保重身体,莫要思虑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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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宁遇春的咳声便戛然而止。
他端起那盏没喝完的茶,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
宁崇礼不知何时立在了廊下,将这一出从头看到了尾,哭笑不得。
“你这般胡闹,传出去又要得罪人。”
“总比让人觉得宁府好拿捏强。”
宁崇礼看了他片刻。
“你是为了纪家,还是为了你媳妇?”
宁遇春抬眼。
宁崇礼摆摆手。
“罢了,当我没问。”
宁遇春回东苑时,远远便听见书房里一声清亮的喊。
“你说谎——”
他在门口顿住。
纪小柔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正对着窗边的鸟架较劲。架上那只翠羽鹦鹉,是纪慕白前阵子带来给她解闷的。毛色油亮,平日见人便点头作揖,讨瓜子时比谁都机灵。
“跟着我念,”纪小柔捻起一粒瓜子,在它眼前晃了晃,“你——说——谎。”
鹦鹉歪着脑袋,看了看那粒瓜子,扑棱一下翅膀。
“恭喜财!”
“……”
纪小柔脸一沉,又换了一个词。
“你——构——陷。”
鹦鹉这回学得很快。
“恭喜财!恭喜财!”
纪小柔气得把瓜子一搁,抬手便去够它尾巴上那根最长的翠羽。
“我看你是欠拔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