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绕过两重山弯,才在一座破旧庄子前停下。
院墙斑驳,门上连块匾都没有。若不是黑衣女子熟门熟路地敲出三长两短,蓬莱只会以为这里早已荒废。
门很快开了。一个药童探出头来,看见车上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师父!”
院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喊什么?被蛇咬了先捆腿,被狗咬了先打狗,死人就直接埋——”
话音没落,一名灰袍老者已经从药庐里走出来。
他看见被抬下马车的宁遇春,后半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抬进池房。”
蓬莱愣了一下。
陆神医已经转身往后院走。
“别愣着。等我请你吃饭?”
黑衣女子停在外院,没有继续往里走。蓬莱同药童一左一右,将宁遇春扶进后院。
穿过两道竹门,药气便浓了起来。
后院依着天然泉眼凿了几方石池,水汽贴着地面漫开。池水颜色深浅不一,最里侧那一池呈深褐色,池沿还摆着针匣。
陆神医将手搭上宁遇春腕脉。
片刻后,他抬手掀开宁遇春的衣襟。
心口以下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几乎与皮下的血脉融在了一处。
陆神医低声骂了一句:“回流了。”
蓬莱没听明白。
“什么回流?”
“毒。”
陆神医抬头吩咐药童:“开东池。添两桶山泉,把水温压下来。取引星散两勺,赤藤汁半盏,温脉丸化开。”
药童立即跑去准备。
蓬莱扶着宁遇春,没有松手。
“神医,世子这是怎么了?”
“幻星毒本来伏在心脉上。三年十二次药浴,我好不容易把毒根从心脉上剥下来,叫它往四肢散。”
陆神医动作不停,伸手在宁遇春胸口几处按过。
“上回那一池药过后,毒根已经松了,只等他老老实实调养,慢慢排尽。”
他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瞪了宁遇春一眼。
“谁知道这位祖宗刚觉得自己能活,便又是奔波,又是劳神动气。气血一乱,散出去的毒反倒顺着经脉冲了回来。”
蓬莱心虚地问:“那现在……”
“现在正堵在心口外面。”
陆神医道,“往前一步,人就没了。”
药童已经兑好了池水。
引星散落下去,深褐色的水面立刻浮起一层细碎银沫。
陆神医伸手试过水温。
“衣裳脱了,扶他下去。”
蓬莱连忙动手。
宁遇春身上冷得吓人,里衣却被冷汗浸透。脱到肩背时,蓬莱才现他脊背上的旧伤也泛着青白。
两人将他放进药池。
陆神医让药童取来软垫,垫住宁遇春的后颈,又用宽布从他腋下穿过,固定在池壁上,免得人在昏迷中滑进水里。
宁遇春肩背没入药汤,只露出冷白的颈侧。
水汽不断往上涌,他的脸色却仍旧没有缓和。
陆神医在池边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