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兵部勘验,移送平州东炉回炉重铸。
甲字十七号。
末尾列着押运校尉、军需书吏和监验官的签押。最下方还有一道已经褪色的镇北将军印。
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纪慕白将韩升残稿的临摹件取出,放在旁边。
年月、数量、去向和编号,全都对得上。
赵成山带来的这张纸,却比韩升的残稿更详细。它记载了旧甲数目、押运人员和兵部勘验结果。
纪小柔盯着末尾那道印。
纪长缨的将军印盖在这里,至少能证明他下达的军令,是将这批报废旧甲送往官炉重铸,而非无令私调。
至于旧甲后来是否全部抵达平州、有没有真正入炉,仍要继续往下查。
“这是什么?”纪小柔问。
“随车核数的勘合副联。”
赵成山道:“这批旧甲出营时,一共有三联勘合。军需营留一联,押运校尉带正联到平州交验,我手里这一联沿途核数。三联上的数目、押运人和将军印都一样,办完差以后,我这联本该交回军需营归档。”
那年途中遇雪,装纸的匣子进了水。赵成山怕字迹洇坏,便拿油纸裹好,缝进棉袄。回营后恰逢右营换防、军需营迁库,等他再想起来,旧账已经封存。
纪慕白道:“那为何不烧了?”
赵成山沉默了一会儿,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点在“六车”二字上。
“这六车旧甲,是我带人一片片数出来的。”
有几副甲曾被刀劈开,有几副在守城时被火油烧过,哪一车缺了护臂,哪一车多了兜鍪,他都记得。
那不是几车废铁。
是边关将士从死人身上解下来的旧甲,是一场场仗留下的东西。
“我本想烧。”
赵成山的手在旧纸边缘停了一会儿。
“可火都点起来了,最后还是没舍得。”
赵成山抬起头。
“后来听说将军因私调军械获罪,我才想起这张副联。”
“它未必能洗清所有罪名,但至少能证明,这六车旧甲不是将军偷偷调走的。”
书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映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扶着门框静静听着。
纪小柔将那张勘合副联看了许久。
“赵叔,你从朔州一路来上京,只为了送这张纸?”
“还为了作证。”
“你知道作证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赵成山答得很快。
“我离开朔州前,有人在找当年经手这批旧甲的人。军需营两个旧书吏的家都被翻过,一个说是欠债跑了,一个到现在也没找到。”
纪慕白脸上的笑淡了。
“谁在找?”
“没见到正主。来的人拿着兵部旧名册,问得很细。”
赵成山拍了拍那件破棉袄。
“他们也搜过我住的地方,翻了箱子,砸了柜子。没人要这件破袄。”
纪小柔道:“所以你连夜离开朔州?”
“我跟着运皮货的车走了半程,中途换了两次商队。到了上京,也没敢直接登门,先在城外住了两日。”
“今日进城前,我又绕了几条街,确定后头没有人,才来纪府。”
纪慕白与素秋对视一眼。
对方比他们动得更早,显然早在纪案重新被翻动时,便开始清理当年经手的人。
“赵叔不能留在纪府。”纪慕白道,“这里眼睛太多。”
秦映雪从门外走进来。
“送去城南桑园。”
“那里可靠吗?”
“是我未出阁时一个姐妹家的。她嫁去城南后便很少与京中来往,外人也不知道我们还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