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是会了吗?”
傅越茫然地看着手指间旋转的扇子,郡王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他身後。光是捡扇子,已经让他们远离人群,于时灯火阑珊,身体蒸腾着热意,呼吸好像都要交缠在一起。
还好此时无人。
可是让人误解又何妨?
“谢谢殿下教我。”傅越握住手中的扇子,“还给殿下。”
“你收下吧。”苏琅松开搭在傅越臂弯处的手指,“寒梅清鹤,不是很衬傅公子吗?”
殿下觉得衬吗?
傅越藏住嘴角的笑意,若殿下觉得衬,那就让它更衬一些吧。
“长凌会好好珍惜。”
傅越与苏琅流连于扇市,陆辛却立于院内竹边,见小径石座落花残枝,无人拂扫,不禁黯然神伤。
今夜益州月,园中只独看。[4]
呷茶赏花犹在昨日,如今他却要亲手将殿下推向他人。
殿下要笼络傅公子,他大可随之而去,可是如此一来,傅公子又作何想?可是向来休沐,殿下只会陪我……
陆辛甩甩头,把冒犯的想法抛在脑後。
不行的,陆辛。
你开始不知足了。
他随手捡起石桌上的草枝,出了一会儿神,坐在座上。又想起流落在外的贫寒日子,食不果腹丶衣不蔽体,他只能凭一些手工活儿维持生计。当时……也才六岁吧。
须臾,一只草蚂蚱编好了。
他第一次送世子的礼物,也是一只草蚂蚱。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结草衔环聊表寸心。
世子不以物卑贱,将其放置于案头,读书时常常观赏把玩。看到这件小物时,世子的心里是有自己的吧。
他初为世子伴读,後为属官,渐立军功,便成了将军。他一步步靠近心中那尊贵的存在,却从未想过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他不在乎黄金千两丶万户侯爵,只想永远跟随着世子丶郡王,甚至……未来的亲王。
可是,若殿下的爱重也给了他人呢?
仅仅只是一点端倪,便让他心如刀割。
苏琅尽兴而归,带着一阵步风跑到竹园,果然看到了陆辛。
“阿年,找到你了。”
陆辛的手顿住,沿着月光的清辉看着苏琅的影子。
“殿下……”
“为何一人在此,也不照灯?”苏琅挽住陆辛的胳膊,忽然看到石桌上的蚂蚱,“好生眼熟,这不是我书桌上的……不对,你又做了一个。送我吗?阿年,不是别人吧。”
“怎会有别人。”陆辛双手捧上,“只是闲来无事,做着玩儿。殿下观赏便是,草叶粗陋,不堪保存……”
“阿年做的,我都喜欢。”
苏琅小心拈起,放在手上。
“今年做了,明年还要做,每只都不一样。阿年的手艺可不能生疏了。”
“殿下喜欢,我便年年都做。”
陆辛诚心道。
苏琅细细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擡头望月,长吁了一口气。
“亏得傅越。如今役吏渐渐充实,案件积压变少,人口普查也可以开展了。明日还要与士曹商议勘察的结果。”
陆辛眉尖微微落下,仍含笑道,“傅公子能为殿下分忧,再好不过。以傅公子的才学,有朝一日,或许在寒年之上……”
“阿年,你也怕被谁盖过功劳吗?”苏琅神色促狭,似乎为他难得的小心思而感到新奇和好笑。
“万分功劳,都是殿下的,寒年无求。”陆辛虔敬道,“寒年只怕,被殿下忘却,不能陪伴左右。”
苏琅心头微动,或是今夜月光太冷,他莫名觉得陆辛的身影有些单薄。
分明是夏夜。
交游逛市的兴奋和喜悦渐渐消退,留在心中的只有淡淡的爱怜。
“不会的,”他的手掌轻轻握住陆辛的手背,“阿年是无可替代的。哪怕沧海桑田丶人事皆变,我的心都不会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