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低下眼,“是不是胡乱编排,傅公子心里有数,陆辛可不受这个罪名。”
傅越捏紧了筷子,“陆将军莫非怪我抢走了郡王?可是郡王与您恩爱无疑,岂有他人插足的馀地?郡王说与我是朋友,就只是朋友而已。”他不怕陆辛责怪针对,唯独害怕苏琅对他心怀芥蒂。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他能留在郡王的身边亲近郡王,无非是靠这一层不过界的承诺;换句话说,是让郡王相信一切不曾过界。
傅公子又误会了。
殿下什麽时候会和傅公子解释清楚呢?陆辛只不过是殿下的权宜之计,若有傅公子在,又何须权宜呢?可是若傅公子执意要一双人……
红汤沸起,溅出星点辣油,烫到陆辛的手心。
他慌忙抽出手,肉片滚落到汤里。
苏琅赶紧拿来帕子,为他擦干净。方才二人的话让他愣神,如今却是顾不上思索了。就怕再过一会儿,阿年把他们假扮鸳鸯的事给倒出来。
“你们别说这个啦,”他的心乱糟糟的,一边是急着把自己推走的阿年,一边是心思半隐半露的长凌,而现在两个人都以为我和对方两情相悦。他的情路为何如此复杂坎坷?“菜都备好了,还不快下锅。”
傅越没有得到答复,但总算把这事揭篇,遂再绝口不提。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点冬寒菜,放到眼前的格子里。
火星在炉子里噼噼啪啪,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儿。
若是平时,傅越还可拿出多的筷子,为苏琅夹些菜,可是既是暖锅,人人自取,也不必如此费心了。
等待的时候,三人开始想些未来的事。
如何让郡王对我动心呢?陆将军的位置看起来是一点也撼动不了的,难道自己真要避过陆将军的风头,就此推却麽?可是明明郡王也可以有别人……不对,别人是谁?说起来只听过风声,却没见过郡王的其他男宠呢。还是说曾经有过,因为遇到了陆将军,就再也没有了?傅越盯着锅陷入沉思。
怎麽撮合殿下和傅公子?明明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实在教人难受。他痴心单恋殿下,也便罢了,有情人却不能成眷属,後悔的人早晚会是殿下。可是傅公子的想法也让人琢磨不透,明明先前为了殿下那样挑衅我,特地来彰显殿下对他的亲昵,现在却对情爱之事矢口否认。他是真的要求如此之高,竟容不下殿下眼里还有其他人吗?殿下一时的风流,又怎抵得上平日里深恩厚爱?寻常的美人春宵一度也就罢了,以傅公子的资质,难道还会害怕殿下变心吗?陆辛夹起先下的那块肉,放在嘴里嚼嚼嚼,目光瞟着其他两人。
我现在好像陷入了奇怪的处境。我喜欢阿年,阿年差点喜欢长凌,长凌疑似喜欢我但不承认,阿年疑似不喜欢我要把我推给长凌,我对长凌是知己之情,但是现在有点不确定。长凌和阿年有过节,这个过节因我而起,如果我没有和阿年假扮成一对,长凌就不会针对阿年。可是如果不和阿年装成一对,阿年可能就和别人跑了。不如……还是和阿年坦白?可是长凌……苏琅苦恼地持续往锅里送着菜。
眼瞧着菜都熟了,成福凑近来躬腰道,“殿下丶两位公子,再等菜就烂了。”
三人回神看锅,不由发笑。
“吃吧吃吧。”苏琅用蒲扇挡住汤星,散了散烟气,好让人下筷。
寒夜锅炉暖,熏得满室生香。三人酒足饭饱,沿着回廊散了一会儿步,转角却到了苏琅的书房。
傅越驻足一瞬,怕有什麽机密,不敢提议进去;倒是苏琅说,“要看看吗?”
“可以吗?”
话音落,仆人早已打开门。
郡王的书房质朴无华,除了桌子就是书架,书架上堆着各种治国文章或诗词歌赋,桌面上还有一些乱涂乱刻的痕迹。傅越失笑,“这莫非是郡王小时候画的?未免太顽皮。”
“谁没有顽皮的时候?读书读书,可累死了。”
苏琅勾起嘴角,看到桌上的草蚂蚱,便指一指道,“这是阿年送我的,不要碰坏了。”
傅越瞟了一眼,收回手来,“知道你们的定情信物多,我才不碰呢。”
他转过身来,便看到墙上挂着的四行大字。
整顿官吏
平衡世家
兴修水利
稳固边防
傅越不由一怔,自三月季春後发生的种种都历历在目,他忽然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融入了兴建川蜀丶安定天下的大业之中。
“郡王殿下的宏图实现了吗?”
“实现了……”苏琅笑了笑,“该换一个愿望了。”便命仆人撤下十六字,换上了另一幅事先写好的……
争取躺平,早日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