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坊间的传说给二人增添几许迷乱色彩,饶是贴身近侍,那傅氏小吏也不免多加脑补丶想入非非。
小吏暗暗揣测傅越的意思,想来帮忙是假,暗中监视是真,若有机会,可能还要加上捣乱一条。不过他官小人微,可不敢做那些公然忤逆的举动,只能先跟在後面,见机行事。
而在他眼里,陆辛的应对也别有一番含义。活计越小丶越微不足道,越脱离案件的核心。陆将军看似体恤下吏,实则顾忌他是傅越的人,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才不难为他,但是也绝不会让他轻易插手办案。
小吏自觉“深谙此道”,想通关节後,愈发注意陆辛行踪,以为能从中窥得些许官场秘辛。
好巧不巧,恰好在他被陆辛叫去一同办事的那天,案件出现了进展。差役虽捉住了几个贼党,陆辛却不幸中了隐蔽的陷阱,受了伤。
小吏当即去报告给傅越。
傅越赶到王府时,陆辛已经被包好伤处,被大夫嘱咐施药事宜。见到傅越穿帘而来,陆辛打了声招呼,没成想,这突然提及的名字把埋头记录病案的大夫吓了一跳。
“傅郎君。”大夫见了傅越,连忙躬身深揖,随後迅速转身道,“陆将军,老夫该嘱咐的已嘱咐了,还有其他病人等我诊疗,我便先行一步了。”
得到陆辛首肯後,他便提上药箱,健步如飞地溜走了。
却不知他是单纯地躲傅越,还是害怕被两人的争锋行为波及。
傅越对自己的名声心里有数,也不打算深究什麽,只是从侍人手中接过药方看了看,就把他们遣下去了。
“长凌怎麽有空过来?”
陆辛半袒肩怀,外伤处被纱布裹覆,范围并不算大,想来没有特别严重。
不过傅越倒是注意到他身上别处的伤。
斑斑驳驳,似乎痊愈许久,却仍然留下肉眼可见的疤痕。
傅越不由踱步至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触碰上去。
这些伤痕里,是否也有桥头拼杀时留下的?
指尖透出的凉意让温热的肌肤颤了一颤。
陆辛面露困惑,又念了一遍,“长凌?”
傅越并不答他,只是沿着伤痕的痕迹描下去,让正准备套上袖子的陆辛停下动作,进退不能,渐渐脸红起来。
“长凌,别闹了。”
毕竟也算是隐私的地方,被人看久了,陆辛会觉得不太自在。
却听得长凌缓缓开口,似是困扰,又似乎有些许责备,“这些较新的伤,也不曾拿好的药来治麽,就这麽让它留了疤痕……再怎麽说,你也是侍奉亲王的人了。”
傅越虽不愿以为亲王是以貌取人丶喜新厌旧之人,却也难免为陆辛担忧。
若说从前陆寒年未曾想过承欢,不太注意身体管理,也说得过去。可是既成了亲王的房中之人,再这样毫不上心,岂不是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
陆寒年是太信得过自身的魅力,还是太信得过我?
哪知陆辛愣了一瞬,便坦然笑了起来。
“怎麽了,”傅越扬头道,“我说得不对麽?”
“承蒙长凌挂心,特地来看我,还以言语指点我。”陆辛微微垂目,“若是在从前,我一定会惴惴不安丶担心得不得了,总以为哪天殿下便会弃我而去了。可是现在,我相信殿下……”
“明明有长凌在侧,殿下还愿意爱陆辛,默默把情意藏在心里十多年,都不肯放弃,这样的事让陆辛明白,陆辛从始至终都不是凭身体和颜色侍奉殿下的。”
他曾以为苏琅的恩宠如春日的棠花,只迎着柔软的惠风与绚烂的明光盛开,一旦时节往逝,春光不在,就会暗淡地自枝头褪去。
可那时他不知道,殿下甘愿用馀下的全部季节,去等待那个烂漫明媚的春天,心中的花骨从来不折。
既然如此,陆辛还恐惧什麽呢?
“你太高估傅越了。”傅越沉吟了一会儿,道,“但是,或许有一点你说的是对的,亲王他……并不独爱皮囊。正因这一点,傅越才没有走上错路,而是凭自己的本事和一腔真心,得到亲王的垂青。如此说来,倒是你提点了我才对。”
傅越想起一路坎坷复杂的经历,难免旧事重提。陆辛却知道,他这一次话中并无影射或指摘的意味。
既已解开心结,陆辛自然把目光放回原先的事上,尤其是……长凌手指所在。
陆辛俊颜染上几分桃色,手指轻轻搭上长凌的手背,试图拂开那道令人不安的触碰。
“长凌……好了吧?”
只是伤痕而已,想来不至于让长凌太过留心。
可是陆辛却没有对方那样淡定,刚刚被喂下的丹丸里,除了止痛化瘀之外,似乎还有些功效不明的成分,让他的下腹阵阵发热。
又加上长凌若有若无的触摸,那处的反应好像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