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
温言庭指着巷子深处一间半掩着门的矮屋,
“线人说陈小石昨天夜里回来过一趟,收拾了几件衣裳又走了,但东西没搬完,可能还要回来。“
陆砚洲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鼻已经被人撬开了,
歪歪斜斜地挂在门环上。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霉烂的气息迎面扑来,混着隔夜饭菜的馊味和泥土的潮气。屋不大,一间堂屋外加半间灶房,
陆砚洲的目光从碗上掠过,落在靠墙那张木板床上。
被褥是铺开的,枕头歪在一边,被窝里还有一个人形凹坑,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叠被。
温言庭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几本旧书,一卷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还有半截秃得没几根毛的笔。
他拿起那卷草纸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些画……是银模的尺寸?“
陆砚洲接过来看。
草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样,标注着长宽高和弧度,虽然笔法稚拙,但数据极其精确。
其中一页上还写了几行小字,像是随手记的账目:
“十二日,铅料三百斤入。十五日,银料五十斤入。十八日,出坯四十锭,铅七银三。“
温言庭倒吸一口凉气:“铅七银三?也就是说铸一百锭,只有三十锭是正经银子?“
陆砚洲点头。
他将草纸卷好收进袖中,转身走到灶房门口,站定。
灶房比堂屋更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掀着,里头是半锅已经馊了的菜汤。
灶台底下的灰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扒拉过,留下一道杂乱的划痕。
陆砚洲蹲下去,大氅下摆拖在沾了油污的地面上。
他伸手拨开灶膛里的冷灰,灰烬底下露出一角油布包着的东西。
温言庭凑过来:“这是——“
陆砚洲将油布包拎出来,解开系着的麻绳,里头包的是一沓纸。
最上面那张已经黄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和草纸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工整些。
开头的第一行就写了七个字——“伪银铸造始末录“。
温言庭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陆砚洲将那沓纸展开,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翻过去。
纸上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记录得极为详实:
何时开始铸假银、每一批铅料和银料的用量、哪些银锭浇了铅芯、哪些从头到尾就是铅坯……
后面甚至列了一个名单,上头写着“领料“、“验收“、“押运“三列,每一列后面都跟着一两个名字。
温言庭凑近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个验收里头的名字……是户部的人?“
陆砚洲将那沓纸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动作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温言庭认识他太久,看得出来他眼底的光比方才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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