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辛令仪隔开兄妹俩,“阿昭今日也累了,你前些时日不一直说想学骑马吗?今日汝南王送来的聘礼中就有四匹云州进贡的良驹,过几日,让你父亲为你找一位骑射教习,去城郊庄子的那片马埒学就是了。”
崔望舒一下就精神了,“母亲怎么不早些与我说,女儿一点都不累,现在时候还在早呢,我想现在就去马场看看。”
辛令仪笑了一下,由着她去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辛令仪看着一旁沉默的丈夫道:“阿昭的亲事已定,夫君要操心的事也算少了一件。”
“是吗?”崔珽摇头,“我见她提起骑马的兴致倒是比汝南王要高不少。”
辛令仪:“阿昭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崔珽望着崔望舒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膝下就这么一双儿女,崔寅性子像他,自幼沉稳,崔望舒却全然不似,她的心思如同天上的流云一样飘忽难觅,兴趣爱好又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繁密缭乱。
在他眼里,自己的小女儿有不拘泥于世俗的心性,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却也怕对方因这性子吃亏。
·
翌日正午,日头沉闷。
崔望舒已经听那位胡须灰白的教习先生讲了近一个时辰的骑术要义与骑射礼仪,对方连马都没让她碰一下。
她听得口干舌燥,眼皮都快要闭上了,忍不住问对方何时才能上马。
那教习夫子道:“小姐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学习骑射需先学习礼仪,这头三回课,能将礼仪记熟便很好了。”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就是说她还得在这样的日头下煎熬三日。
可这课讲得也实在太过枯燥了,她想了想,道:“先生何不给我演示一番?这样我也能记得牢些。”
“好,好……”那教习夫子应下,让身旁的小厮去马厩里牵一匹马来。
小厮去马厩牵了匹相对温顺的枣红色母马,隔栏的黑马有些躁动不安地撂着蹄子,发出“吭哧、吭哧”的鼻音,他没怎么在意。
可牵着马方走出去没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嘶鸣,那黑马竟失控地冲出了栅栏,直奔自己而来。
只听原本在另一侧喂马的圉人厉声喝道:“让开!”
小厮下意识地松开了缰绳,仍被受了惊的母马给拖着绊倒在地,幸好得人提醒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缰绳脱了手,才免于被马蹄碾过面门。
只是马场中一时尘烟滚滚,黑马追逐着母马急驰而去,两匹失了控的马拖着缰绳满场横冲直撞。
崔望舒身侧的教习夫子一时也慌了神,只连声道:“后退,快快快快,快退开——”
还是崔望舒身边的几个婢女护着她后退了好几步。
方才跌倒在地的小厮此时方才回过神来,眼见黑马就要冲向人群,他慌神地想喊人来帮忙,却见方才提醒自己避让的那个圉人不知何时已跑到了黑马侧前方。
就在黑马向前冲去之际,男人侧身一避,与黑马擦身而过的间隙,他抬手拽住缰绳,借势飞身跃上马背,黑马嘶鸣着高扬起前蹄,一时间尘土四溅,那人俯底腰背,两腿夹紧马腹,仿佛钉在了马背上一般,生生将马猛冲的势头控住了,待黑马的速度降缓之后,他勒着缰绳又纵马小跑了几步,黑马原地打了个旋儿,嘶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崔望舒身旁的青萝被方才的情形给吓到了,此刻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崔望舒的心跳也有些快,但还是拍了拍她的手,告诉她没事了。
青萝小声问,“小姐,方才那驯马的是谁呀?瞧着面生的很,从前好像没在府里见过呢。”
言语间,那人从马背上翻身跃下,他身量颇高,崔望舒需要仰头,才能看得清男人的脸,阳光太刺眼,崔望舒抬手遮了一下,阴影斜落在男人高挺的眉宇间,逐渐勾勒出他那只银灰色的眼瞳。
他竟是那个生了对异瞳的胡人奴隶。
那天在洛城长街上,他也是这样在那对妇孺前勒住了缰绳。
崔望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
当时只是觉得,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很可怜。
原来他的骑术竟这般好。
负责看管马厩的陈管事匆匆赶来,一副闯下塌天大祸的模样,立即吩咐下人将两匹马分开关起来,又神情慌张地带着那个小厮来向崔望舒赔罪,说是自己一时疏忽没看好那匹发情的公马,连声问崔望舒受惊了没。
崔望舒侧眸瞧了眼脸色煞白,方才险些跌坐到地上的骑射教习,道:“刚刚的场面确实吓人的很呢,把宫里请来的先生都给吓到了。”
教习夫子的脸又红了。
一阵红,一阵白。
“是小人疏忽!”陈管事低着头,“请小姐责……”
他话音未落,忽听面前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陈管事愣了一下,一抬头,只见崔望舒在看自己身后的人,才意识到大小姐这话是对那个胡人马奴说的,他忙招手,示意伏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