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软硬兼施
阳春三月,楝花灼灼,从树下走过,连发间都会染上细碎的紫。祝明殊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苦楝树,心想他要趁着好时节多看两眼,等他去了乌襄,恐怕有五六年都不会再见到这种淡紫色的小花。
祝明殊复工还算顺利,有赵京酌提前在中间打通关窍,他很快便走完流程,正常上班。今早,祝明殊向学校提交了支教申请书,陈主任表情凝重,劝道:“小祝啊,这事可得慎重,乌襄条件艰苦,一去就是五年,你真的想好了吗?”
乌襄,离西林十万八千里的特困山区,因地理位置偏僻遥远,环境恶劣,条件落后,愿意往那头扎的支教老师少之又少。显而易见,这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祝明殊点点头,坚定道:“我想好了。陈主任,麻烦您尽快帮我安排吧。”
“……”
祝明殊离开西林,不单单是想躲避赵京酌,逃离他的阴影,为自己换个心情。他好不容易向死而生,回顾前半生,顿觉自己不该整日沉浸在情情爱爱之中,白费时光徒增烦恼,祝明殊决定做些对社会有贡献的事,才不算来这世上白走一遭。
这些日子,赵京酌虽不像从前那般如影随形,祝明殊却觉得这个男人的恐怖气压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一找到几乎,祝明殊便迫不及待地将那枚戒指还给了赵京酌,堪比丢掉什么烫手的山芋。
彼时在祝明殊家,他上了一天的班,本打算随便下两根挂面糊弄一下晚饭,赵京酌却在这时打开门走了进来,神态自若,如同归家的男主人般放下从菜市场提回来的新鲜肉菜,自然而然地挂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祝明殊:“……”他没好意思赶赵京酌走,觉得今晚该跟赵京酌把话说清楚,将戒指还回去,顺便把钥匙要回来,如果赵京酌生了气,他赶明一早就去联系换锁师傅。
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卖相很能拿得出手,一桌全都是祝明殊爱吃的。他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正打算再去添第三碗,被赵京酌隔空没收了碗。
祝明殊巴巴地瞧着赵京酌手里的碗,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赵京酌轻叹:“肚子不难受?”
赵京酌这么一提,祝明殊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小腹,才发觉自己吃得够撑了,要是刚才再添一晚,恐怕整晚都得顶得难以入眠。
吃完饭,就该聊正事。祝明殊找了个丝绒盒,将戒指放进去,小心翼翼地还给了赵京酌。
“不喜欢吗?”赵京酌垂下眼睫,将那枚戒指拢在掌心循视。
“物归原主而已,既然是楚冰的东西,就应该让他收好。”说这话时,祝明殊心里波澜不惊。他坐在昏黄的落地灯下,瓷白姣好的脸上吸了层暖意,整个人透出点柔静如水的味道,温和无害,却又勾得人心痒难耐。
赵京酌眉头拧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沉默半晌。
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掀开薄唇,迅速澄清:“这枚戒指本来就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跟我那枚是一对,全世界有且仅有这两枚,象征着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祝明殊反应很平淡,闻言点了下头,他无心去探究事实真伪,就算事实如此,祝明殊也不觉得有接受的必要。如果说刚从车祸中醒来的祝明殊对赵京酌还存着几分侥幸心,现在的他对赵京酌就只剩避之不及,不愿再有半分瓜葛。
“赵先生有心了,不过这种话,说给您的未婚妻听就好。”祝明殊偏开头,不愿再与赵京酌交流。
赵京酌上前扶住他的肩,声音沉下来,带着点不容置喙:“我会解决。”
这是赵京酌第一次在祝明殊面前,向祝明殊做出承诺,他会处理这个对他和赵家来说意义重大的婚约。祝明殊其实不觉得赵京酌会放弃这场百利而无一害的婚姻,他猜测,或许在赵京酌看来,男人只是用这种看似退步的方式安抚他无理取闹的小情人,性质与欺骗相似。
熟悉的辛辣苦香萦绕在鼻尖,若有实质地将祝明殊拢进赵京酌的包围圈里,祝明殊忽然不受控地战栗起来。
“不要……不要碰我。”祝明殊挣开赵京酌的桎梏,手臂激起一串细小的疙瘩。分明这里是自己的家,他却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慌不择路地朝门口跑去。
手刚触碰到门把手,祝明殊就被男人猛地攥住手腕,强制性地压在了门板上。
“怕我?”察觉到祝明殊的异样,赵京酌不解地伸手,用另一只手来回抚摸着他柔嫩的脸颊,漆黑如死水的眼眸闪过滚烫的暗芒,阴恻恻地死盯着怀里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猎物。
祝明殊咬着唇,发出幼小犬类受伤时的呜咽,在赵京酌掌下哭得惨不可闻,跟赵京酌第一次墙碱他时的反应也差不了多少。赵京酌眸光一沉,心中生出几分无可奈何。软硬兼施,他拿他没有一点办法,满盘皆输,彻头彻尾。
“别怕,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没有人敢欺负你,我向你保证。”赵京酌庄重地亲吻着祝明殊红肿的眼皮,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堪称温和地安抚。
祝明殊脸上一片湿滑,触感类似水洗过的冷玉,赵京酌喉结无意识滚动,细细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祝明殊咬着指尖,抽噎着问:“那你呢?”
“明明,你一直都在……欺负我。”
听着祝明殊压抑了良久终于爆发的控诉,赵京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埋入祝明殊馥郁浅香的发间,郑重道:“连我自己也不行。”
祝明殊细白的手指在门板上扣弄,在赵京酌巨大的手掌下来回挣动,却始终无法挣脱,他痛苦地闭上眼,良久,才哽咽道:“我累了,放过我吧……”
“……”
拜赵京酌所赐,祝明殊对这个男人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只要赵京酌稍稍靠近,他便会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有时被赵京酌抱着睡觉,甚至会整夜惊悸,难以入梦。
赵京酌察觉之后,倒也没敢再把人往死里逼,动作收敛很多,只在祝明殊不知道的地方一言不发地暗中注视,没再轻易往他跟前凑。
遽然间,二人仿佛身份地位颠倒,这次,赵京酌成了亦步亦趋跟在祝明殊身后的那个人。
从地下室出来后,祝明殊身体大不如前,心病难医,赵京酌整日眉头不展,有几个有生意往来的伙伴便给男人支了个招。
说是往香火最旺的庙里供奉一尊底座刻有他名字的神像,吃尽虔诚信徒的香火,受千万人供奉祷告,自然福泽延绵,能长命百岁。
赵京酌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竟觉得这招可行,男人思忖一阵,以他对祝明殊的了解,大概不会乐意,到时候适得其反,反而惹祝明殊生气。想到这,赵京酌没再像从前那样大包大揽擅自做主,专程跑去祝明殊家征求祝明殊的意见。
彼时话音刚落,祝明殊蹙起眉,果然不出所料,十分不赞同赵京酌这样的做法。他觉得对那些毫不知情的人们来说并不公平。心中有所求,故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求神拜佛,供奉香火,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替一个陌生人祈福祷告。纵然福泽深厚,他却受不起。
赵京酌见祝明殊态度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便也只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