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纸上捏出几道皱褶。
如此沉重的三个大字压在季望泫的心头。他不由得想,燕翎至今不过二十岁,便可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么……他先前,过得到底有多苦。
趁着暮色走到了明镜台,季望泫刚进门,就看见了床榻上被褥下凸起的一块。
燕翎耳力上佳,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此时却装作听不到,小小地逃避起来。
原来不是不会逃啊。见了这举动,季望泫竟然觉得轻松不少。他啜着浅笑,把拿在手里的宣纸搁在桌上,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没招了。燕翎的心突突直跳,季望泫清冽的气息先一步侵入他的感官。
可他只是坐着,再没下文了。燕翎心情紧张,被子底下闷得难受,他小心翼翼探出一双眼。
撞进一片春流中。
“不躲了?”季望泫眉眼弯弯,“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燕儿,何时出巢。”
在那样的目光中,你很难去掩盖什么。
燕翎钻了出来,往床尾挪了挪,跪起来:“主子……”
“属下知错。”
“嗯,跪好了,”季望泫从窗边的一方小柜抽出一根备好的戒尺,用尾端在他胸膛、腰后轻点,过分严苛地纠正他的姿势,“挺胸,手放好。”
他故意在燕翎胸前搅了搅,中衣微敞,露出他一大块胸膛,隐隐还能看见上面的两点。
燕翎羞愧难当,又不敢不从。
“吃饭了不曾?”拨弄完毕,季望泫把戒尺架在他的肩头,随口问。
他双手反扣在后,讷讷回答:“吃过了。”
“行,”季望泫站起身,随手扯下床榻一侧的纱帘,将他的身影掩藏,“你先跪着反思会儿,我用膳。”
餐桌不远。透过纱帘,燕翎可以看到他清瘦却有力的背影。
乔叔进来给他布了菜便退下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季望泫竹筷轻蹭到碗沿的声音。
燕翎从中看见了盈盈烟火气。
第52章不够坦诚
才跪了小半个时辰,季望泫便用完膳了。
他坐回在没放纱帘的另一侧,抬眼望他:“累了吗?身体可撑得住?”
这才多会儿?主子真是太体贴了。燕翎摇头,说:“不累,主子,属下能跪上一天一夜。”
“谁要你跪这么久,”季望泫失笑,抬手取回戒尺,“反思了些什么?”
他的头发散下来,有几缕垂到胸前,面色透着白,低垂着眉眼,表情依旧寡淡。
燕翎认真地思考过这一切的源头,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季望泫困境的办法就是:“我不该……来到您身边。”
“……”他的话像一声闷雷,无形中潮湿的热浪袭来,带有腐朽的气味,再度把季望泫刮回至杳无人迹的荒原。
季望泫眼中的光芒变浅、变冷,掌心压进戒尺的棱边,“啪叽”一声,檀木尺竟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燕翎惊了,抬眼去看他的手──还好没受伤。
季望泫平稳呼吸着,压下呼之欲出的愤怒情绪,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柄崭新的戒尺,凑近他,将他衣带挑开,让他的上身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不够坦诚,”季望泫语调稍显阴沉,把戒尺抵在他的腰际,“你将方才的话看着我再说一遍。还是说,裤子也要脱?”
压迫感扑面而来,燕翎僵硬抬头,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张了张嘴,声带好似被堵住,艰涩难言。
“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乃至信仰?”季望泫再一步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晏凛。”
他唤的是“晏凛”不是“燕翎”,燕翎听出来了。头脑一片混乱,袒露上体的羞耻、被诘问的无措,还有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您是明月,”鬼使神差地,燕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皎洁高悬,我只消遥遥望着便足够了。”
季望泫低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时……也不想做明月。”
多孤独啊。悬在天上,看遍凡尘,自是明亮与皎洁,可是身边,亦空无一人。
燕翎终于看清了他眼中悲伤的底色,胸口一片沉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可以吗?”季望泫追问他,“我可以不做明月吗?”
“我不做明月,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燕翎睁大了眼,摇头:“不对!我,我……喜欢您,您做什么我都喜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