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用于藏匿的幽深树洞,安静到不可思议,用强光手电照进去,便点亮一双极致戒备的眼睛。
无害的,柔软的,去除不必要的那些血肉后可以被树脂填充得很完美,最终成为在木屋大厅占据一席之地的漂亮陈列。
分化后从来死气沉沉的alpha腺体蠢蠢欲动,他像绕行那棵巨树那般紧贴小屋游走,心里想的是慌乱的猎物大部分时间都不够走运,躲藏之地处处皆是破绽。
有了。
费煜人生头一次庆幸自己足够瘦小,足以轻松穿过那个不断溢出美妙香气的小窗。
他兴奋极了,从冷静的猎手变回了被香气冲昏头脑的少年,翻身落地的刹那,什么观察力,什么防备心通通舍去。
不管不顾朝那堆杂物后冲去,他要捕获走投无路的兔子,攥住耳朵高高拎起,在黑暗中用嗅觉替代视觉欣赏今夜的成果。
一切都手到擒来。
工具堆后传来突兀骚动,杂物哐哐铛铛散了一地。
费煜毫不犹豫就往声响的地方追去,情绪高涨到极点,月光从小窗照射进来,即便光线微弱,却已经足够他在这囹圄之地窥得对方藏身的线索。
兴奋地掀开最后一块能用于遮挡的雨布,底下竟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这是死角啊。
鼻翼翕动,伴随着香甜一同靠近的是危机感,他猛地抬头,近处高高垒起的草垛上毫无预兆跃下一道轻盈身影,只是费煜还来不及惊叹那身姿灵动,肩膀便挨了一脚,虽然不重,却应着突发状况惊得他脚底打滑,栽进粗糙雨布,一时间整片浮灰散起又盖下,猎手变回了灰头土脸的瘦弱少年。
“你怎么敢……”不可一世的费家子弟将这一脚定义为奇耻大辱,迅速爬起就要反击,一转身却又愣在原地。
对方显然状态很差,半隐在阴影,胸膛起伏不定,压抑的呼吸带着浓重鼻音,半缕月光扫过他面庞,一双浅色眸子躲在被汗水浸透的刘海下,说防备许是轻了,硬要形容,那是困兽被逼到墙角时迸发出的本能杀意。
费煜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他以为的猎物根本不是一只柔软的野兔。
金属摩擦声在他看不清的黑暗中响起,随着对方举起的手渐渐显露实体,那是一柄尖锐劈刀,寒光闪闪,简直下一秒就要朝面门劈来。
费煜步步后退,避无可避,来时的小窗愈发遥远,他额头冷汗如瀑,看着那高举的凶器吓得几近瘫软。
怎么办,怎么办……
目光混乱飞转,对了,门,门在哪?
他跌跌撞撞擦着杂物往兴许是正确的方向跑去,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哗啦——
身后人突然被什么绊住,劈刀离手,擦着费煜脚脖子甩了出去。
费煜在惊叫中猛地撞上一块平板,慌乱间用手摸索,居然摸到了门把——绝处逢生,他哆哆嗦嗦开了锁就往外冲。
“哎……?”
“嘶……!”
门外不知站了个谁,两人一冲一撞齐齐后坐在地。
费煜处在高度警戒,无暇顾及自己撞上了谁,一个翻滚起身便跑,这祝家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会在杂物间藏了一个发情期的阎王。
身后,话语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送进耳畔。
“……黎恪?!是我啊,你还好……你、你你怎么会是……”
黎恪。
费煜记住了这个名字,但很长时间里他都避免去想那晚的糗态,直到听说祝家家主祝恒森去世,黎恪这个名字又重新回到费煜视野。
他很好奇,那个有一双浅色眸子的omega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爬上了祝家权力顶端。
原本接洽祝家的事应该由他长姐出面,出于对黎恪的好奇,他便主动揽下这次的事情,虽说又挨了一脚,但手握祝家把柄,他笃定黎恪不可能拒绝自己的邀请。
在夏园,他信心满满等到了人,以及另一个他不想见到的家伙。
即便过去了七年,祝闻昭这小子还是那么碍眼,就连黎恪都要对自己身后的费家忌惮三分,不知道这人是傻还是怎样,和小时候一样目中无人,更让他觉得玩味的是,祝闻昭对黎恪似乎有着异常的占有欲。
不论是在上次的酒会还是现在,对方的目光自进木屋后就牢牢定格在黎恪身上,而黎恪……费煜缓缓转移视线,他很好奇黎恪在看到这一屋子的猎物标本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