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他向祝闻昭走来,“去里面谈吧。”
祝闻昭随何述进入主楼,室内布设虽然说不上豪华先进,但也看得出花了心思与投入。
一楼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屋子就是何述的办公室,整个空间被一个顶天立地的铁制书架平均分隔,外头是一套标准的办公桌椅,里面则是五六排用以储存文件的木制矮柜,大部分柜子都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坐吧。”何述不知从哪儿拖出一张折叠椅,待祝闻昭坐下,又随手泡了杯热茶递过去。
见祝闻昭不接,他不冷不热道:“你脸色很差,喝点热的比较好。”
此话一出,祝闻昭脸色更差了,面露戏谑,“你未免也太入戏了,现在是把我当成小孩么?”
何述完全不在意对方话里的讽刺,反正在他眼里的祝闻昭从来就是那个只会给黎恪添麻烦的臭屁小子,靠谱程度还不如自己院里比较年长的那几个少年。
“说吧,什么事?”
“卓奕帆在哪。”
“谁?”何述佯困惑但心里其实相当意外,查到自己这里尚能理解,可卓逸帆一直隐在暗处,不知道祝闻昭是怎么将人挖出来的。
祝闻昭将手机界面上福利院的人事名单推到何述面前,“现在想起来了吗?”
何述扫过那份连自己都没什么印象的文件,猜出这八成是池禄的手笔。
心里有些无奈,黎先生当年替祝闻昭精挑细选,自己全程从旁参谋,好不容易替祝闻昭挑出的副手如今反而被用来对付他们,真是有够荒唐。
何述没有急着承认或否认,看在祝闻昭眼里显然是在思考新的托词。
“没想到你们当年转移的资金居然用在了这一块。”他指尖环点了一圈室内,“该说是良心发现呢,还是说觉得包装成这样就高枕无忧了?”
何述盯看屏幕的眸子倏而抬起,“知道是伪装还敢过来,又该说你是胆子太大还是蠢呢?”
祝闻昭靠进椅背抱臂看对方,“既然只是伪装,外面那些小家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重要吧?”
何述面色登时冷到极点,单手猛地揪住祝闻昭衣领。
祝闻昭露出得逞笑容,“哈,你果然在乎。”
何述用力将他搡回椅背,极力压制住戾气,“我很尊敬喻凝夫人,如果你不捣乱的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陡然间在何述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祝闻昭有些失神,“你说谁?”
“我不是黎先生,懒得照顾你幼稚的自尊心。”何述走到最里侧矮柜,从一个上锁抽屉中拿出一份陈旧文件抛在祝闻昭面前,“资金转移从喻凝夫人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黎先生只是接替她继续履行这件事而已。”
祝闻昭迟疑地翻开文件,许久未见过的镌秀字迹映入眼帘。
手头的文件并非是正式类型的合约文件,硬要描述更像是母亲半随笔半记录的报告或表格。
“凝心公益从成立初期开始就运行得很好。我能从街头重新回到学校也是因为得到了黎先生和你母亲的帮助。”何述顿了顿,“但没过几年,联邦政府就将所有私人公益渠道收归了中央管控。”他面露厌憎,“之后就乱了套,每一个环节都有盘剥,整合后的拨款下发到边境时已经不剩多少,对边境的孤儿来说别说吃饱穿暖,能苟活就不错了。”
他伸手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喻凝夫人通过一些手段在募捐系统中留了一个后门,既能规避联邦审查又确保充足资金下放到边境区。这件事风险很高,对外是联邦问责对内就是你们所谓的资产转移,在她生前除了黎先生没有任何人知道。”
最后一页是文件内唯一一张打印稿,注明了捐款转移计划的责任划分。
最下方落着两个签名,一个属于母亲,而另一个则属于黎恪,落款日期是八年前的九月。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何述退回到办公桌后,“如果你觉得喻凝夫人的意志无足轻重,那就请便,当然……”他眸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戾气,“这里可不是五区,你可以试试,试试今天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何述的警告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击,祝闻昭怔怔盯着手中文件不敢置信地翻回第一页。
没错,这绝对是母亲的笔迹。
“我……我想仔细看看这份文件。”
“这本来就属于喻凝夫人,我只是代为保存,你想带走也可以。”
“谢了。”
这是祝闻昭第一次对何述道谢,何述来不及讶异,袋中手机轻震,许是保育员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他略略犹豫决定暂时将祝闻昭独自留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