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璃却只是望着她,她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得意,没有怜悯,“我说,辞雨必然是你所生,无论你想给谁生儿子,你生出来的,都可能是他。
你想让逆无涯帮你养孩子,可你生下的孩子,骨肉还是辞雨的。
无论你给他灌入谁的血脉,无论你将他塞入谁的腹中,无论你给他冠上谁的姓氏,他都是辞雨。
这就是轮回!”
岳凝烟浑身猛地一震。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辞雨的孩子是辞雨,这让她说什么好,这对她来说太荒诞了,荒诞到她想笑又想哭。
她死死盯着钟璃:“不,不!钟璃!你说清楚,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说的轮回是什么,我做了这一切,我花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我生下的是他本人?凭什么!你有什么依据!”
钟璃耸了耸肩,“因为这就是设定吧,或许你就是他的母亲,只不过恰好,你们错节了。可在这百年,所有错节的因果都在无声地归位。你与他,只是恰好又遇见了。”
岳凝烟再次重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依据!”
“多读书,书读多了,自然会了解很多。第三元留下的东西虽少,却也不是什么都找不到。我也只是推测罢了。不过,你能不怕死地给逆无涯戴绿帽子,我也是佩服你的。”
岳凝烟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那片暮色已从暗金转为了深灰。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五色灵光在她周身明灭不定。
她终于说道:“我可以承认,逆行舟是辞雨的骨肉,但他流着逆无涯的血。辞雨的血我也有所保留,他不到一定境界,我也不可能给他。
行舟的肉身是在逆无涯的血脉滋养下长大的,可他不是辞雨,他是逆行舟,是我儿子。你怎知道炼血池底下有宝物,你怎知道我拿了汲血伞?”
“多读书,就有记载,叶家炼血池是第三元留下的遗迹,有一件宝物名为汲血伞,可炼化血脉,可转化血源。这等东西搁在凡人眼里不过是邪器,可在修士眼中却是无价之宝,可是你就是用伞的修士,无人怀疑。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助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助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不是你选择了这个轮回,是轮回选择了你。”
“他不是辞雨!他是我儿子!他绝不会是辞雨,你听到了吗!”
她可以承认自己骗了逆无涯骗了所有人。
可她不能承认逆行舟是辞雨,那是她与辞雨的结晶,她无法接受。
她要养大这个孩子,这只是个儿子。
钟璃又道:“这也是我凭借鸾依的讲述,以及这些几十年前的画推断的。这最后一点,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不敢保证他是不是辞雨。就算是轮回,他也没有记忆了,也确实是你的儿子了。可若他是辞雨的轮回……”
钟璃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几分,“若他当真是辞雨的轮回,那么他此生必定会掌握一本仙法。”
“我知道辞雨的仙法。他的仙法好似能看穿一些事物。”
“那我就不清楚了,后面的事,只有走着瞧了。”钟璃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然后她抬起眼帘望着岳凝烟,声音忽然变得极认真极郑重,“我今日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要让你印证辞雨是不是逆行舟,逆行舟是不是辞雨,亦或者辞雨是不是逆行舟的父亲。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仙法,是不是永远绑定一个人。一个生命本源,一个留有仙法印记的魂魄。若是那样,那我与仙法便再无半点缘分。我会彻底放下,正常修行,不再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一息。若不是,那便意味着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钟璃说到最后一句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执着于此。
她只是为了仙法,而不是为了某个人。
“在我之前,也曾有人拥有过万法不侵?”岳凝烟问道。
“这就有些模糊了。几千年前也有修士得到过仙法,可那些人因为自大猖狂,不过几百年便夭折了。这种修士不在少数。不过也有一些人活了下来,一路成长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只是再往上的记载便查不到了。”钟璃解释道。
“你读了多少书。”
“不知道。很多了。”
钟璃的目光越过岳凝烟,落在窗外那片已被夜色吞没的远山之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仙法是永远绑定一个人的,那我也不再追求仙法了。天生我才必有用,没有仙法,我照样是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困惑于仙法的存在,困惑于为什么偏偏不是我。”
“好,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等行舟长大,等他走完他自己选的路。逆行舟只是我儿子,他不可能变成辞雨,辞雨,已经陨落。”岳凝烟一字一字说道。
钟璃望着岳凝烟,忽然轻轻笑了笑“这就是后话了,现在说,为时尚早。若当真是这样,仙法并非固定绑定,只是寻找契合之人,那我也未必没有机会。不是吗。”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这件事!”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钟璃说道。
“嗯。”
岳凝烟点了点头。她转身便要离去。
钟璃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我也会照顾你儿子的,毕竟他是我师弟的孩子。”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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