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手指搭在保温桶的盖子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个孩子在抱着他最心爱的玩具。
她的手又伸了出去,这次没有碰他,只是悬在他手背上方几厘米的地方。
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在同一个高度,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握上去,就那么悬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白色的气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上。
她坐在那里,手悬在他手背上方,没有落下。
她在克制,他昨天克制了自己,没有说“你来吧”,没有说“我等你”。
他让助理打电话说“在开会”,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
今天她也想克制自己。
她不想在他睡着的时候碰他,不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任何事。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醒,等她自己的心软下来,等那个答案自己浮出水面。
陆司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醒了,陆司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从沉睡中缓慢苏醒的颤动,是身体先于意识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里有另一种温度,另一种气味,另一种呼吸的节奏。
不是护士的,不是周涛的,不是任何一个会出现在这间病房里的人的。
是她的。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浮上来,但身体已经认出了她。
所以他的睫毛颤了那一下。
沈鹿宁看到他睫毛颤动的那一瞬,悬在他手背上方的指尖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互相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只是来看一个生病的人。
一个普通朋友生病了,她来探望,这很正常。
她不需要把手藏起来,不需要心跳得这么快,不需要在他睫毛动的那一瞬间屏住呼吸。
但她还是屏住了。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
陆司寒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有些刺眼。
他眯了一下,瞳孔收缩,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对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