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写备忘录。
她的手机备忘录是空的,除了系统自带的欢迎语,什么都没有。
但她今天想写点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第四天,他在医院,胃出血,禁食,手背肿了,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桶,我送的,他说“谢谢你来看我”,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你别走”,他没有说,他忍住了。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写什么?情绪日记?
那是他写的东西,不是她写的。
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会把心里的话写在备忘录里,不会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不会因为一个人说了“好,对不起”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删掉了那几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餐桌上。然后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喝完粥,洗碗,收拾厨房,打包快递,洗衣服,拖地。
她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把不该想的事都压了下去。
三点十分,沈鹿宁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小年糕放学。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孩子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一群被放飞的小鸟。
小年糕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脸上红扑扑的。
“妈妈!爸爸呢?”
沈鹿宁蹲下来,帮他把歪了的书包带子正了正。“小年糕,妈妈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爸爸生病了,在医院。”
小年糕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一朵花慢慢地合上花瓣。
“什么病?”
“胃疼,要在医院住几天。”
“很疼吗?”
“有点疼,但他会好的。”
小年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今天的鞋带是老师帮他系的,系得很紧,蝴蝶结很整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妈妈,我们去医院看爸爸吧。”
“好,妈妈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妈妈,到了医院不能吵,不能跑,爸爸需要休息。”
“好。”
“也不能哭。”
小年糕咬了咬嘴唇。“……好。”
沈鹿宁牵着他的手,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