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过李三的推官大人,又累又饿又恼火,沉着脸去饭堂,手指轻敲桌面不停。
此时最好谁都别惹推官大人。
严巡史陪着郑推官坐下,顺便冲李云昭使眼色。李云昭略一点头,立刻去厨房,自掏银钱,请厨子做几道热炒。
厨房里多是大锅饭,以热水蒸着保温,不难吃,也好吃不到哪儿去。挑嘴的郑推官,根本就吃不惯。
花钱点几道菜,虽不合规矩,也说得过去了。
厨子得了实惠好处,颇卖力气,大铁锅颠勺抡得飞起,不到一炷香工夫,就整出了四道热炒,再配上几道半温的肉菜,也有模有样了。
李云昭左右手各举一个托盘,脚下如飞。
心情不太美妙的郑推官被生生逗笑了:“小李巡捕的绝妙轻功,用来端菜,实在大材小用了。”
李云昭微微一笑,将托盘放下,几道热炒都放在郑推官面前:“推官大人今日辛苦了,请先用膳。”
郑推官一瞧都是自己爱吃的,心里愈受用,闷气一扫而空,举筷大吃。
严巡史暗暗松口气,冲李云昭笑了一笑。
各自填饱肚子之后,严巡史对李云昭说道:“官家有两女一子,两位公主分别出自皇后娘娘和张贵妃,太子则是纪淑妃所出。”
“所以,做这门缺德冒烟人口生意的,就是纪淑妃的兄长安国侯了?”李云昭终于明白郑推官满肚子的火气从何而来了。
严巡史话语十分严谨:“只能说,拐卖人口一案,和安国侯府的管事有些牵扯。”
郑推官抽了抽嘴角。
严巡史继续低语道:“官家就一个儿子,十岁时就封了太子。纪淑妃母凭子贵,从一个贵人一跃成了四妃之一。安国侯原本就是一个寻常武将,官家册封太子后,给纪家封了安国侯。”
李云昭若有所悟:“这般说来,安国侯府其实不足为惧,重要的是纪家是太子母族外家。一旦彻查这一案,就要动一动纪家,会令太子难堪……”
郑推官猛然咳了几声:“天色不早了,案子明日再审,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有些事心中有数便可,就不必说出来了。
李云昭拱手应下,和严巡史一同出了饭堂。
严巡史瞥一眼李云昭:“是不是觉得心里憋闷不痛快?”
李云昭呼出一口闷气:“是。天子脚下,大颂京城,竟有人堂而皇之地做人口生意。那个李三,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收人不拐人,实在是厚颜无耻。就是有这等人,才有许多见钱眼开的拐子。这些拐子,为了银钱四处拐孩童和青年男女,令人骨肉分离。这等恶行,都该砍头才对。”
等等!
李云昭忽然皱了眉头,压低声音问道:“推官大人今日问审李三的时候,半点不惊讶。莫非之前就猜到是纪家所为?”
严巡史叹了一声:“汴梁城每年都有许多人口失踪案,推官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查到纪家了。不过,每次都投鼠忌器,只能斩一些爪牙罢了。”
李云昭心中的汹涌怒火,几乎冲出眼眶:“这一回呢,推官大人还打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当然不行。”严巡史淡淡道:“知府大人下了严令,必须严查到底。这一潭水再深再浑,也得蹚一蹚了。”
李云昭沉默片刻,低声问:“以巡史大人看,有知府大人顶着,还有文大人相助,我们府衙能有几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