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推官目光一扫,一旁的师爷差役都退了出去。
公房里很快只剩郑推官和潘知府两人。
郑推官这才低声道:“这些拐子,肯定要抓进大牢,从严从重判刑。不过,以下官浅见,严查到底就不必了。胆敢在汴梁城里近乎正大光明地做这等勾当的,定然背后有人……”
“那又如何?”潘知府冷笑着打断郑推官。
郑推官无奈叹气:“知府大人来汴梁城做知府也快半年了。汴梁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是京城,高官显贵如云。有些人能招惹,有些人我等实在招惹不起。有些案子,只能抓小放大。”
潘知府个头不高,比郑推官足足矮了半个头,此时挺直胸膛眼神睥睨,看郑推官的眼神如同在看跳梁小丑:“真该让汴梁城的百姓都亲眼看看他们口中的小青天!”
郑推官也不羞惭:“下官做了九年推官,从没有判过冤假错案。在下官职权范围内,也竭力为百姓申冤做主。可下官也不愿时时处处开罪人,不然,这推官位置早就不保了。如果下官被贬官或调走,推官之位换了他人来做,谁又能及得上我审案公正!”
简而言之,郑推官既要审案,也要自保,坐稳官位。
而潘知府,态度也极其坚定:“别的案子或许能商榷一二,拐卖人口一案,绝不能姑息。你先去查案,等查到你口中的深水之处,就由本知府来接手。本知府不怕开罪任何人!誓要追查到底!”
郑推官也无话可说了,拱手告退离去。
“等一等!”潘知府忽然叫住郑推官:“你在汴梁府衙做了九年推官,对汴梁人事格外熟络,莫非已经知道拐卖人口案后的主谋是谁了?”
郑推官转头苦笑:“知府大人太过抬举下官了。下官是心有隐忧罢了!”
潘知府盯着郑推官:“你真不知道?”
郑推官坦坦荡荡:“委实不知。”
潘知府看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都无妨。总之,这一案既到了本知府面前,就按本知府的心意来办!”
郑推官再次拱手应是。
出了公房后,郑推官神色如常,一路笑呵呵地和同僚故旧招呼寒暄,回到自己的公房关了门后,才卸下脸上的笑容,皱眉长叹。
前去抓人的严巡史等人还没回来。
郑推官思虑片刻,提笔匆匆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令长随送去枢密院文大人手中。
……
天还没黑,出去捉人的三路人马就陆续回来了。
两个闲汉都在二十多岁光景,被捆得结结实实,各自像晒蔫的茄子。都不用动刑,一进刑房就都被吓得双腿软,问什么说什么。
这两个闲汉都没什么背景来头,就是汴梁城里最常见的不良青年。平日里小偷小摸,小小敲诈商铺小贩什么的,像此次这般抓人卖给人牙子,就是两人做过的最大恶事了。按照大颂律,不至于砍头,也就判个六到十年的牢狱。
贾记酒楼的二厨三厨被再次提审,各自挨了一顿板子,也都说了实话。
他们都在贾二手下干活做事,迫于贾二淫威,便做了伪证。其实,酒楼失火之前,贾二扔下他们两个去了一趟厨房。紧接着厨房就失了火,福生不知去向。
接下来的重点,是问审人牙子。
这个人牙,约有四十多岁,又黑又瘦,眼神有些阴冷。就像是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一眼看去就非良善之辈。